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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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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28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28章:第28章

“袖口呢?”

陈氏愣住,慢慢抬起头。

“袖口有半张黄纸,露在外头。”

人群里“嗡”了一声。黄纸。锁机符是黄的。

“他走的时候,还从我机上抽了一根经线。”陈氏忽然说,“抽的是最外头那根,抽完,机上的布就松了半寸。”

“他抽线做什么?”

“不知道。他抽完就走了。”

苏杼站起来,把那段线塞回袖里。

周婶从石阶上下来,走到他边上,压着嗓子:“你听见了。这针不是她一个人的主意。”

“我知道。”

“那你说怎么办。”周婶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

“局里明天一早就要人。”她说,“交陈氏,我们活。不交,四百七十六口一起黥。”

“不交。”

“苏杼。”

“我说不交。”

石阶下静了一瞬。有人往前挤了半步,被他看了一眼,又退回去。

“她改了针,是她的错。”苏杼说。

“可改一针抹一笔债,谁给她开的这个价?”他扫了一圈,“行会。”

“行会拿她儿子的命跟她换,她换了。”他说,“你们谁家里没押过人?”

没人应。

“陈家的,把契拿出来。”

陈氏不动。

“拿出来。”周婶踢了她一脚,“他要看,你就给他看。”

陈氏从贴身的衣襟里摸出一张纸。纸被汗浸软了,边角卷起来。苏杼接过去,展开。

借银二两,押子一名,三个月为期;到期不赎,人归价堂。

底下一个红指印,指印旁边画着一道朱纹,是行会的“押”。

苏杼把纸举起来,对着日头。

“二两。”他说,“三个月,十一两七钱。利过本五倍。”

“这契上的字,你们谁认得?”

“我不认得。”周婶说。

“我念给你们听。”苏杼一个字一个字念完,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

他念:“逾期不赎,以工抵,一日折银三分。”

“三分。”他把纸抖了抖,“一天三分,一年十一两。”

“她儿子今年十四,抵到二十岁,正好还清。”他说,“行会不缺她这二两,缺的是一个不要工钱的机工。”

人群里有人低低骂了一句。

“她儿子手上有茧。”周婶说,“上回去送丝的时候我看过,挑花的手。”

“行会挑的就是这种手。”苏杼说。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他忽然转头问陈氏。

陈氏的眼泪掉下来。

“找你?”她抹了一把脸,“你也是个贱籍。你连自己爹的尸首都没收回来。”

“找你,你能怎么样?”她说,“你能拿二两银子?”

苏杼没说话。

“我不能。”他说,“可我能拿这张纸。”

他把契平摊在石阶上,两只手按上去。

“都看着。”

他闭上眼。一息。

纸上的朱纹先动了。那道“押”的纹脚本来朝里,此刻一根一根松开,像浸了水的线头,从纸面上浮起来。苏杼的指腹顺着纹路走,从“押”字这头走到那头。

“起。”

朱纹整条抽离纸面,散成一把细丝。红的,软的,落进他掌心,被他一把攥住。

纸白了。字还在,红指印也还在,可那一行“人归价堂”的墨色淡了一半,像被水洗过。

梭身上,第十七道刻痕亮了。

他的眼前黑了一下。有一样小事从脑子里掉了出去——他想不起来巷口那棵槐树是几月开花。

他睁开眼,把丝收进袖里,白纸折了两折,递回陈氏手里。

“契没了。”他说,“行会手里还有底子,可底子上没有这道押。他们告到府衙,也说不清。”

陈氏捧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

“那我儿子……”

“你儿子我去要。”

“你凭什么去要?”

“凭这十一两七钱。”苏杼把袖口拍了拍,“行会拿人押债,律上不许。他们比我怕见官。”

陈氏“扑通”跪下去,头往石阶上磕。磕到第二下,被周婶一把拽住。

“别磕。”苏杼说,“你欠我的,是七天工。”

“明儿起,你到最后一台机上去,一天不多,一天不少。”他说,“干完,两清。”

“干。”陈氏哭着点头,“我干。”

周婶在旁边看了他半天,忽然开口:“你替她顶?”

“我顶。”

“监织不严。”

“监织不严。”

“你知道这四个字值多少?”

“三十板子,罚银五两。”苏杼说,“顶多再黥一只手。”

周婶的手在围裙上攥成一团:“你身上还挂着主织的位子。你顶了,位子就没了。”

“位子没了,人还在。”苏杼说,“人没了,位子有什么用。”

他把丝在指头上绕了两圈,绕到指头发紫。

“再说,”他抬起头,“局里要的是一个人。要的是我,不是她。”

人群慢慢散了。有人走的时候往地上啐了一口,不知道啐谁。陈氏被两个妇人架着往巷里去,走到拐角,回头看了他一眼。

一个老机头还没走,蹲在庙门口,手里捏着烟杆。

“苏杼。”他开口,“契是拆了。行会要是不认呢?”

“不认更好。”

“怎么个好法?”

“不认,他就得跟我说清楚,这价是谁开的。”苏杼把地上那点丝屑捡起来,“他要认,我就跟他算利。认不认,我都有话说。”

老机头看了他一会儿,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

“你爹当年也这么犟。”

“我爹怎么犟?”

“他犟完就不说话了。”老机头站起来,往巷里走,“你别学他后头那半截。”

苏杼走到巷口,两个差役还站着打哈欠。

“回去吧。”他说。

“局里让我们拿人。”

“人明早自己到。”苏杼说,“你们抬我,三十板子打完,我还得自己走回来,费事。”

两个差役对看了一眼,收了棍子,走了。

天黑的时候,周婶端来一碗粥,半个炊饼。

苏杼坐在门槛上,把粥喝了。炊饼掰开,他闻了闻。

“什么馅的?”

“萝卜。”周婶说,“你上回不是说爱吃萝卜。”

苏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

“嗯。”他说,“萝卜。”

他尝不出来。从拆锁魂纹那晚起,他嘴里就没有咸淡了。可这一口不一样——他连萝卜该是什么味儿都想不起来,只剩一个词。

周婶看他吃得慢,把油灯往前推了推:“明天上堂,你别硬顶。实在不成,把陈家的交出去。”

“周婶。”

“我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是实话。”苏杼把最后一口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实话不好听,可我得听。你回去,帮我看住陈氏,别让她上吊。”

周婶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那手,还抖?”

“抖。”

“上堂别抖。”

“我尽量。”

她走了。巷子里只剩蛐蛐叫。苏杼把手摊开,掌心那几根红线细得几乎看不见。

他把梭摸出来。乌木的,半枚,缺的那一半像被谁从中间掰断。梭身上一道道浅痕,数到第十七道,新的那道还带毛边。

他用拇指把毛边按平。

织造局后堂的灯点到二更。

书办把话说完,垂着手站在底下。曹淳坐在榻上,手里一只薄胎茶盏,指甲在盏沿上一下一下地刮。

“他真这么说?”

“回大人,一字不差。他说局里要的是一个人,要的是他。”

曹淳把茶盏搁下。

“陈氏呢?”

“契被拆了,人没交。机房巷今晚没动静。”

“没动静。”曹淳重复了一遍,慢慢笑了一下,“他倒稳。”

“大人,那两个差役还在巷口站着。”

“叫回来。”曹淳说,“明早上堂,让验织官去。别判重,三十板子,判完就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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