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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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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26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26章:第26章

“那你查什么。”

“查印。”苏杼说,“机房巷没有真印,真印在仓上。”

“谁织的。”

“织印的人,得先有一方真印放在手边照着。”苏杼说,“机房里没有真印。真印在仓上,仓上的印归管仓的人收。王四死了,印交给谁,簿上有名字。”

何老七往后退了半步。

“何叔。”苏杼说,“王四死的那天,是几月几日。”

何老七没答。

苏杼张了张嘴。

他想说一个日子。那个日子他记得很清楚,是三月里,天还冷,牢里的墙上有血字。

他记得墙,记得血,记得那四个字。

日子说不出来了。

“三月初五。”何老七忽然说,“王四是三月初五死的。你连这个都记不住,还敢查案。”

苏杼站在桌边,没动。

院子里有人低声说话。人堆最后面,陈氏攥着围裙的角,看了苏杼一眼,把眼睛低下去。

“差爷。”何老七拱手,“印是假的,可这匹缎是从他家机上取的。取缎的时候有两个人证。”

“人证呢。”

“在门外。”

差役往门外看了一眼。

门外空着。

何老七的脸一下白了。

“方才还在。”

“何叔。”苏杼说,“你方才说,前日夜里三更,我家的机还在响。机房巷三百台机,前日夜里三更,响的是三百台。你听得见我家那一台?”

何老七不答。

“你听得见的不是机。”苏杼说,“你听得见的是你自己心虚。”

“苏杼。”差役把牌票折起来,“印的事我报上去。报上去以后是福是祸,我不担保。”

“差爷报一句就够。”苏杼说,“缎尾无号。”

“还有一句。”差役说,“这案子是有人在府衙门口拦下来的。拦的人说,机房巷的事府衙管不了,得报织造局。”

“谁拦的。”

“不认识。”差役说,“穿灰布短褂,腰上挂一块木牌。”

“灰布短褂。”周婶在人堆里开口,“前日夜里我在仓口见过一个。跟何叔说话,说完就往巷外走。”

何老七的脚在门槛上顿了一下。

何老七转身就走。

“站住。”差役说。

“何叔。”苏杼在他背后开口,“你跑进去,行会就认了你。认了你,你就得替他们办事。”

何老七没回头。

“我早就替他们办事了。”

何老七没站。他推开院门口的人,往外跑,跑得很快,新鞋在石板上打滑,跑丢了一只。

他跑过巷口,跑过槐树,一直跑到行会的侧门。

侧门开着。

他进去了。

门里有人伸手,把门关上。门板合上,落闩的声音很响。

差役追到门口,抬手拍门。

“开门。府衙拿人。”

门里有人应了一声,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

“他是我们的人。”

“二百九十九。”

周婶把最后一捆布往垛上一放,抬手抹了把脸。

“还差一匹。”

“点数点了几遍。”苏杼问。

“三遍。”

“三遍都是二百九十九?”

“三遍都是。”周婶说,“垛上三十垛,一垛十匹。前二十九垛满的,最后一垛九匹。”

“哪一垛少。”

“第七垛。”

“第七垛是哪几号。”

“六十一到七十。”周婶说,“这十匹里,第十匹还在机上。”

“哪一台。”

“西五排第三台。”周婶说,“织到哪儿了。”

“眼睛。”周婶说,“云鸾的眼睛。还有九针。”

“九针要多久。”

“她们三个说,一炷香。”

“一炷香前就该完了。”苏杼说,“现在过了两炷。”

周婶没接话。

苏杼往西五排走。三更天,机房里只剩七盏灯。

西五排第三台上还亮着一盏,灯下三个女人,一个坐机,两个站着递线。

“主织。”坐机的女人抬头。

“还有几针。”

“九针。”

“两炷香前也是九针。”

“针不好走。”女人说,“眼上的线绷得太紧。”

“让开。”

女人从机凳上下来。

苏杼坐上机凳,把灯往左挪了半尺。

第三百匹摊在机上,缎面绷得平。云鸾的头转过来,独眼朝左,眼皮下的眼珠该是朝上的——贡物的定式,鸾望天,不望人。

他把指腹按在眼上。

按了三息,手停住。

“这一针被人动过。”

三个女人一齐看他。

“什么。”坐机的那个往前一步。

“眼珠偏了半分。”苏杼说,“原来是望天,现在是平看。差半分的眼,是斜眼。斜眼窥主,贡物大忌。验织官一眼就看出来。”

“不是我。”

“也不是我。”递线的两个跟着说。

“我没说你们。”苏杼说,“我问一句,答一句。这台机,今夜有谁上过。”

“就我们三个。”

“中间有没有人替过手。”

“没有。”

“有没有人碰过缎面。”

三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

“陈婶来过。”坐机的说,“她送丝,站了一会儿。”

“站哪边。”

“右边。”

“她站了多久。”

“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我织了四梭。”坐机的说。

“四梭。”苏杼说,“一梭三寸,四梭一尺二寸。她在你机边站了一尺二寸的工夫。”

“她要放丝,放完就走。”

“丝放在哪儿。”

“机脚的筐里。”

“她弯腰了吗。”

“弯了。”

“弯了几次。”

坐机的女人想了一下。

“两次。一次放丝,一次捡线头。”

“捡线头。”苏杼说,“她自己说,络丝断了就往灶膛里扔。她会捡线头?”

坐机的女人不说话了。

苏杼低头看那只眼。

眼珠朝左偏。改针的人,手是从右边下的。

“主织。”坐机的女人忽然说,“你要查,就查清楚。别查一半。”

“现在不查。”苏杼说,“天亮要交布。”

“那这匹布……”

“拆九针。”

“拆了这匹就废了。”

“拆九针,织九针。”苏杼说,“别的线不动,布不废。”

“九针重织,眼睛就歪了。”女人说,“我们织了三日三夜,才把这只眼织正。你九针重来,能织得比我们正?”

“能。”

“凭什么。”

“凭我摸得出半分。”苏杼说,“你们摸不出。”

女人不说话了。

周婶从门口进来。

“拆了重织,来不来得及。”

“来不及。”苏杼说,“一匹布从牵经到落机,七日。现在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

“那怎么办。”

“拆四针,织九针。”

“为什么拆四针。”

“改针的人只改了一针。”苏杼说,“可她改的时候,底下三根底线跟着带松了。四针不拆,眼睛织不实,过三日就塌。”

周婶看着机上那匹布,看了很久。

“你拆。”

苏杼把梭摸出来,放在机案上。

“第一拆。”

他闭上眼。一丈之内,他看见线:九针叠成一只眼,眼底下压着三根底线,一根比一根松。

他把梭尖抵在改过的那一针上,一挑。

线头出来。他往外拉,拉出半寸,线断在指间。

机上那只眼睛正回来了。

“正了。”周婶说。

“没正。”苏杼说,“底下三根是松的。眼珠压不实,过三日就塌。”

“那怎么办。”

“第二拆。”

他把梭尖往下移了半寸,抵住那三根底线。

“拆这三根,眼睛就空了。”

“空了再织。”

“对。”

他拆第一根。线出来得快,一拉就是三寸。

拆到第三根,机房里的人都围过来了。三十几双眼睛盯着他的手。

“让开。”周婶说,“灯挡了。”

人往后退了半步,又往前挤了半分。

第三根拆完,云鸾的眼睛空了。缎面上留着一小片淡白的底子,像一只瞎了的眼。

“报时辰。”苏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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