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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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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136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6

第136章:第136章

“妖术。”

“疫棚里三十七个,死了二十八个。”苏杼说,“你那二成活的,是自己熬过来的,不是治好的。我这衣要是不管用,三百件布钱我赔。一件八分,二十四两。”

“你赔得起。”

“赔不起。”苏杼说,“我拿命赔。三天以后巷里还死人,我进疫棚,第一口棺材我自己躺。”

指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得有个保人。”

“我做保。”老缪往前走了一步。

“你又是谁。”

“织户巷的头人。”老缪说,“我儿子在里头躺着,烧了四天。他治死了我儿子,我拿他的头。”

指挥把手在甲片上敲了两下,转身往外走。

“三天。”他丢下一句,“第三天早上我来抬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二十口。”

人走了。老缪回过头,一把抓住苏杼的胳膊。

“这病哪儿来的。”苏杼问。

“开春尚衣监发的料。”老缪说,“料里掺了丝,掺三成。掺丝的缎子不起皱,官里认。巷里三十台机都用。”

“掺的什么丝。”

“不知道。白,细,一煮就化。”老缪说,“煮丝的水泼在墙根,墙根长出一层白毛。”

“你真能织?”

“能。”

“你刚才为什么停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叫什么,你停了一下。”老缪说,“停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苏杼没答。

他确实停了一下。停的那半息里,他脑子里是空的,像有人问他一加一是几,他得从头数一遍。

“布。”他说,“巷里有多少素布。”

“什么布。”

“单衣的布,旧的新的都行。白的,没有花的。”

老缪带着他走了七家。各家翻箱底,凑出八十七件旧单衣,有男人的,有女人的,还有几件是小孩的。布上都带着洗不掉的汗渍。

“不够。”老缪说。

“够。”苏杼说,“拆了重缝。一件拆成两件小的,大人穿不下,先给孩子和女人。男人排在后面。”

“排后面?男人死得快。”

“男人在机前坐得久,腰上缠的纹深。”苏杼说,“断纹从心口断,腰上那一圈最难断。先救好救的。”

“这衣怎么个断法。”老缪问。

“病纹从虎口起,往心口走。衣上的断纹织在左襟,正对心口,就是一道墙。”苏杼说,“纹撞到墙上走不过去,只能往回退。退到手,随汗出来。”

“你以前织过?”

“没有。”

“没有你还敢应三天。”

“不敢也应。”苏杼说,“不应,明天抬走二十口。”

老缪看着他,把嘴里的唾沫咽下去。

“要多少人帮手。”

“缝衣的六个。”苏杼说,“拆的、裁的、缝的,手快的。织断纹我自己来,别人织不了。”

“为什么别人织不了。”

“线头上要有命线。”苏杼说,“你们没有。”

他把八十七件衣摊在机房里,一件一件看。

《天衣卷》上卷的第七页画着断纹:横一针,竖一挑,收在纹尾。三针。不能多,多了纹就死,人跟着死。

衣上的断纹要织在左襟里侧,正对心口。

他把针穿上白线,线头在舌尖上舔了一下。

然后他咬破了左手食指。

血挤出来,抹在线上,白线变红了一截。

“这做什么。”老缪问。

“引。”苏杼说,“断纹要有个头。线头上没有血,纹不认。”

“你的血?”

“我的血里有命线。”苏杼说,“一分血,一分线。”

“一分血能织几件。”老缪问。

“一件。”

“三百件,你要放三百回血。”

“放不了。”苏杼说,“一件衣三针,三针只用一滴。我一天能滴十一回,再多就晕。”

“那你三天织不完三百件。”

“织不完。”苏杼说,“所以先织最重的。剩下的往后排。”

“排到后面的呢。”

“排到后面的,看命。”苏杼说,“我只能快。”

第一件衣织完,用了半炷香。

他把衣抖开,对着灯看里襟。三道线并在一处,看不出来是纹。

他让人把老缪的儿子抬出来。那孩子十七岁,瘦得肋骨一根一根顶着皮,手从袖子里垂下来,虎口到小臂一条红线,红得发黑。

“给他穿。”

“他烧得糊涂。”老缪的婆娘哭着说,“穿了有什么用。”

“穿了就知道。”

衣套上去,系带子。苏杼蹲下来,把那孩子的手抓在自己手里。

红线在皮肤底下动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动过两下,红线从小臂往回退,退到肘弯,停了一停,又退,退到手腕,退到虎口。

退到虎口的时候,那孩子的手指头动了一下。

“娘。”他喊了一声。

老缪的婆娘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渴。”那孩子说,“我想喝水。”

机房里没有人说话。老缪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肩膀一抽一抽的。

“水不能多。”苏杼说,“一勺,温的。”

“别跪。”他回头看了一眼老缪的婆娘,“去烧水。”

“烧水做什么。”

“给后头的人喝。”苏杼说,“穿完衣要出汗,出汗要喝水。一锅水,放一撮盐。”

“盐要钱。”

“记我账上。”苏杼说,“一分一撮。”

织到第七件的时候,巷口有人喊他。

“那个谁!”

苏杼抬头。

“那个谁!”老缪站在巷口,一手提灯,一手捂着嘴,“你出来一下。”

苏杼把针插在布上,走出去。

“怎么了。”

“你……”老缪张着嘴,灯光照着他的脸,“你叫……”

他停住了。喉咙里有一个音,往上顶,顶到一半就散了。

“苏杼。”苏杼说。

“苏杼。”老缪跟着念,念得很慢,“苏杼。”

“对。”

“苏杼。”老缪又念了一遍,念完,脸上出了汗,“我刚才在巷口喊你,喊了三回,喊到第三回,想不起来后头那个字。”

“哪个字。”

“杼。”老缪说,“我知道你叫苏什么,那个字就是出不来。像有人从我嘴里把它抠走了。”

苏杼站在灯影里,没动。

他把断梭从腰里摸出来,借着灯光看。

第七十二道刻痕亮了。

不是刚亮的,是亮了一会儿了,边上有一圈淡淡的红。他刚才织衣的时候没顾上看。

七十二。

第六根命线,断了。

“你怎么了。”老缪问。

“没什么。”

“你脸白得跟纸一样。”

“熬的。”苏杼把梭插回去,“衣还得织。还剩二百九十三件。”

他转身往机房里走。走了两步,膝盖里响了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错了一下位。

不是疼。

是骨头上有一处空了。

他站住,等那一下过去,才接着走。

那一夜他织了十一件。

后半夜,巷里的机响了一阵,忽然全停了一息,又响起来。老缪骂了一句,说是机轴卡了。

苏杼手里的针停了停。他想起吴绫府那一夜,三百台机也是这样停的。

每织完一件,他就把衣往竹竿上一挂。竹竿横在机房里,挂了十一件,一件一件挨着,像晾着十一个人。

巷里人打着灯笼来取。取衣的人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怕把病带进来。

“哪件是我的。”

“量过身的。”苏杼说,“你伸手。”

来的人伸出手。他看一眼虎口,看一眼腕子,从竹竿上取一件,递过去。

“穿上别脱,穿三天。三天里别沾凉水,别吃荤。”

“要是还烧呢。”

“来找我。”

一个老妇挤到前头,手里攥着一件小衣。

“我孙女的,六岁,能穿么。”

“能。”苏杼接过来看了看,“袖子长了,剪掉两寸。”

“剪了就不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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