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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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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132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6

第132章:第132章

“我不信。”何老七说,“我看了十年,什么都没看见。可我不看,我夜里睡不着。”

“你要看一眼。”苏杼说,“我要一句话。”

“什么话。”

“给你的那身官衣,谁织的。织的人叫什么,在哪一间机房。”

“我不知道。”

“你知道。”苏杼说,“织那种东西的人,手上一定有印子。你去领衣裳的时候,是谁交给你的。”

何老七张了张嘴,没出声。

“想好了再说。”苏杼说,“这是你唯一能拿来换的东西。”

他忽然往前一跪,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声闷响。他跪在那堆官衣布片上,两只手撑地,头低下去。

“苏杼。”他说,“你以为我想?”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水。

“床底下放着一副薄棺。”他说,“十年前就买好了,杉木的,四两八钱。我一直没敢钉盖。”

他伸出手,抓住苏杼的裤脚。

“我闺女在库里。”

何老七是天亮前吊上去的。

绳子系在西角库的门梁上,人吊在门洞前头,脚离地一尺半。石台就在他脚下,台上放着一只碗,碗里是白米饭,压着一块咸菜。

苏杼赶到的时候,巷子里已经围了三十来个人,没人说话,也没人上前。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打更的说,四更天还看见他坐在这儿。”一个机户说,“五更再看,人就上去了。”

苏杼走过去,站到石台边上,抬头看。

何老七的脸是青的,舌头没伸出来,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朝下。他穿着那件打了七个补丁的旧袄,腰里系着一根红头绳,绳头打了个结。

“把他放下来。”苏杼说。

“官差说了,疫尸不能动。”有人在后头说,“要等他们来验。”

“验什么。”

“验是不是自尽。”

“他自己系的绳,自己蹬的台,还要验什么。”苏杼伸手抓住何老七的脚踝,“搭把手。”

矮个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上来了。两个人一个抱腰一个解绳,把人放平在石台旁边。放下去的时候,何老七的怀里掉出一张纸,折得四四方方,边上磨得起了毛。

苏杼捡起来,展开。

纸是官纸,上头印着“征织役帖”四个字,底下填着:何阿桃,年十二,承平七年三月初七起解。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解往天衣库,沿途不得停留,家属不得随行。

苏杼把这张纸看了三遍,折好,塞进自己怀里。

“绳结不对。”他说。

“什么不对。”周婶问。

“他左手使绳,结该打在左边。”

周婶抬头看了一眼门梁:“你看清了?”

“看清了。结在右边,绳头朝里收。”

“那是谁打的。”

“不知道。”苏杼说,“先记着。”

周婶没再问。她把自己的一只鞋脱下来,垫在何老七的头底下。

“苏杼。”矮个子在旁边蹲下来,“他昨天还跟我说,让我替他看着石台。”

“看什么。”

“说怕有野狗。”矮个子说,“我说你自己看着。他说他得回去一趟,把棺材盖上的灰擦擦。”

“他没回去。”

“没回去。”矮个子说,“我等到后半夜,没见人。”

“他闺女的帖。”周婶走过来,声音很低,“他揣了十年。”

“我知道。”

“他为什么今天死。”

苏杼没答。他看了一眼门梁上的绳结。结打在右边,绳头朝里收,收得很紧。

何老七是左撇子。

“苏杼。”周婶又叫了一声,“官差来了。”

街口拐进来四个人,打头的是个书办,四十来岁,抱着一本册子,走得很慢。

“让开让开。”书办把册子往腋下一夹,“疫尸,就地烧。这是府里的章程。”

“他不是疫死的。”苏杼说。

“吊死的也是疫尸。”书办说,“这条巷子封了七天,七天里死的人,一律烧。”

“烧了,他闺女回来找不着爹。”

书办愣了一下,随即摆手:“少跟我说这些。烧。”

“你册子上,有他闺女的名字吗。”

“什么。”

“征织役的册子。”苏杼说,“承平七年,三月,何阿桃。你翻翻。”

书办把册子翻开,手指头在纸上一行一行往下划。划到一半,停住了。

“有。”他说。

“后头写的是什么。”

书办看了一眼,把册子合上。

“写的是什么。”苏杼又问一遍。

“解往天衣库。”书办说,“已收。”

巷子里有人低低地“啊”了一声。

“已收。”苏杼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收进去十年了。她爹在这门口送了十年饭,你们没一个人告诉他。”

“告诉了又怎么样。”书办说,“库是禁库,人是官人,告诉了能改?”

“不能改。”苏杼说,“可他能少送十年空碗。”

书办把册子往腋下一夹,转身要走。

“站住。”

“你还要干什么。”

“尸我不烧。”苏杼说,“我埋。埋在西山,立一块木牌,写上何老七三个字。你要报,就报我。”

书办看了他一会儿,看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你叫什么。”

“苏杼。”

书办的脸色变了变。他把册子抱紧了些,什么也没再说,带着三个人走了,走得很快。

周婶蹲下去,把何老七腰上的红头绳解下来,缠在自己手上。

“这绳子是他闺女红袄上的。”她说,“他拆了一件袄,就留了这一根。”

苏杼站着没动。

“周婶。”

“嗯。”

“十年前征织役,巷里走了多少人。”

周婶的手停了一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

“知道了也没用。”周婶说,“人都进去十年了,骨头都成线了。”

“骨头成线,也是线。”苏杼说,“线能拆。”

“你拆一个试试。”周婶说,“库门在京城,你进得去,出不来。”

“我出来过一回。”

“那是皇帝放你出来的。”

“这回我也能。”苏杼说,“我手里有账,有梭,有你这块布。”

周婶看着他,看了很久,转身回家。过了半炷香,她抱着一块布出来。

布是白的,原本大概是件衣裳的里子,现在硬得像一片板。她把布摊在石台上,用手掌一点点抹平。

布上全是字。炭写的,一行一行,横平竖直,写得很挤。

“我不识字。”周婶说,“可我会画。每家走一个人,我就画一道。画完了托人去问名字,问着了就写在道儿旁边。”

苏杼低头数。

“四十三条。”他说。

“四十三个名字。”周婶说,“承平七年到今年,一年的都在上头。”

“你怎么知道谁家走了人。”

“走了人,家里就不响了。”周婶说,“一台机一个人,人走了,机就不响。我夜里听得出来。”

苏杼把手放在布上。炭字被手汗浸过,有些地方已经晕开了,可还认得出。

“第一个是谁。”

“巷头李家的。”周婶说,“他家闺女叫李阿绣。走的那年十四,会绣花,绣得好。”

“现在呢。”

“不知道。”周婶说,“问过三回,都说在库里头。”

苏杼把布卷起来,抱在怀里。

“你干什么。”周婶问。

“念。”

“念给谁听。”

“念给全巷听。”

他走到巷子当中,站在那台周婶用来堵门的织机上,把布展开。

“承平七年,李阿绣。”

巷子里没有人应。

“承平七年,何阿桃。”

还是没有人应。

他往下念,一个接一个。念过十几个,声音越念越平。

“承平十四年,陈阿满。”

“你干什么!”一个老汉从人堆里冲出来,一把抓住布角,“你念她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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