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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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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120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6

第120章:第120章

“这句是我的。”

“什么?”

“我在库里对着一个背影说的。”苏杼说,“我说我记得你手上全是茧,记得你缝东西不咬线,用指头搓。”

他往前走了半步。

“你在门外听见了。”他说,“我应的那三声,你全收进去了。我说过的话,你一句不落;我没说过的,你一句也答不上。”

“你没给你娘丢人。”它说。

“这句也是我的。”

“你在门外说的。”它说,“你说你拆过血锦,擦过一章,撕过王袍。”

“我是在门里说的。”

“门里门外,隔一层骨。”它说,“骨会传声。”

苏杼把手背翻过来,看着那三道红线。

“还剩九笔。”他说。

哑翁在门口织字:九。

“住儿。”

苏杼咬住嘴。

“住儿。”它又叫,“你爹死之前,留了一句话。你要不要听。”

苏杼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他数了三下心跳,还是开了口:

“你说。”

手背上又添一道红线,第四道。

“他说,别让他学织。”声音说,“他说这话的时候,脖子上套着绳子。”

“你放屁。”

第五道。

苏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五道红线,一道比一道深。

“我爹死的时候没有绳子。”他说,“他是被砍的。他跪在刑场上,脖子上没有绳子。”

“娘记错了。”

“你连这个都能记错。”苏杼说,“你还敢说是娘。”

他闭上眼。他左耳聋了三年,听不出远近,只能靠右耳。他站在原处,把身子慢慢往右转,转到声音最响的那一面,再朝那边走。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住儿,你往哪儿走。”

苏杼不答。

“住儿。”它又叫,“娘在这儿。”

苏杼把牙咬得发酸,一个字也不吐。

他睁开眼。头顶一根横梁,梁上挂着一只铜铃,铃口朝下,铃舌没了,铜锈是黑的。

“这不是娘。”他说。

哑翁站在门口,抬手织字:引声纹。

“一根丝从铃里出来,一头搭在梁上,一头搭在我耳朵里。”苏杼说,“我在门外应的那几声,全被它收进去了。”

“你要是拆它,”声音硬了,“你娘就没了。”

“我娘没在铃里。”苏杼说,“铃里只有你。”

“你不想知道你娘在哪儿?”

苏杼的手停在梭上。

“你说。”

“你转身,退回第五门。”声音说,“娘告诉你第六门怎么破。”

“你先说。”

“你先退。”

苏杼笑了一声。

“我娘跟人讲价,从来是先收钱后说话。”他说,“你倒先讲条件。”

他从怀里摸出那半枚乌木梭。梭身上的刻痕亮着,一道一道,数到第六十六道。

“这屋子里的东西,我一样一样拆。”他说,“拆到你没话说。”

他把梭往上一送,梭尖挑住梁上那根丝。丝绷得直,一挑就响,像有人在很近的地方拨了一下琴。

他往下拽。

铜铃掉下来,砸在机板上,“当”的一声,滚到墙根。铃里散出一团丝,白的,湿的,一落地就化了。梁上那道纹跟着散开,七八根线头垂下来,慢慢晃。

苏杼站着等。数到十,没有声音。数到二十,还是没有。

“破了。”他说。

哑翁蹲下去,捏起地上一小块还没化的丝,放在鼻子底下闻。

“闻出什么了。”苏杼问。

哑翁织:血。

“人血?”

哑翁摇头,又织:蚕。

老头站起来,抬头看墙角,眉毛在抖。

苏杼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墙角立着一匹布,一人高,有肩,有腰,下摆拖在地上,上头空着一截,像等人来缝一个头。

“杼儿。”

声音从那匹布里出来。

这一个“杼”字念得极短,舌头抵着上牙,收得干净。

苏杼的手停在半空。

“这一回。”布里的声音说,“娘叫对了。”

他背上的汗凉了一层。

“你换了个地方说话。”苏杼说。

“你过来。”布说,“娘给你看一样东西。”

“看什么。”

“看你爹的那台机。”

“我爹的机在第一重门后头。”苏杼说,“我看过了。机上还有半匹没织完的锦,机脚刻着我的小名。”

布里静了一息。

“那你看娘的袖口。”它说,“袖口上有一道线,是娘给你缝棉袄的时候多缝的。”

苏杼走过去。走到三步远,他停住。

那匹布是温的。布面上有一小块地方是湿的,摸上去像刚擦过眼泪。

“杼儿。”布里的声音说,“第六门,你别进。”

苏杼把手按上去。布底下有东西顶了他的掌心一下,很轻,像有人在里头抬手。

他把断梭捏在手里,梭尖对着布的一寸。

“你要拆我。”布说,“拆了,娘就真的死了。”

他把梭尖往下压了一分,布上起了一道白痕。

“杼儿。”布里的声音说,“娘求你了。”

苏杼的梭停在那里。

“你手上有五道线。”布说。

苏杼低头看。

“再应七声,你就留下。”它说,“这库里从前头收过六个人。”

“六个人。”苏杼说,“他们进来的时候,你叫什么。”

“叫他们的娘。”

“你怎么会。”

“娘天天听。”

他听见布里头有极轻的一声,像线绷到尽头时的那种响。

声音在布里。

“杼儿。”

这一声比方才低,尾音往下掉,落进布里头,就没有再出来。

苏杼的手还按在布上。梭尖压出的那道白痕,正在一点一点平回去。

“你的手凉。”布里的声音说。

“库里的地是石头的。”

“你搓一搓。”

苏杼没搓。他把手收回来,退到三步外站定。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承平七年三月。”她说,“你十一岁,那件棉袄我缝到一半。”

“第八层。”

“你连这个都知道了。”

“宋慎告诉我的。”苏杼说,“他在牢里用头发织布,织了十年,织出一份案卷,我拿到了。”

“宋老头还活着。”

“七十二。”苏杼说,“他少报一岁,说阎王不爱收整岁的人。”

布里头有一点很轻的动静,像笑,又像喘。

“你的身子呢。”他问。

“三年前织完了。”她说,“头三年我还站得住,能走。第四年腿薄了,第五年手薄了。第六年我坐下去,就起不来。”

“现在呢。”

“现在只剩这一匹。”

“疼不疼。”

“不疼。”她说,“就是听。”

“听什么。”

“听库门开。”她说,“十年,开了十一次。每回进来一个女人,我数她的脚步,数到第三道门,就听不见了。”

苏杼站着,没说话。

“你爹走的那天,”她说,“我进来刚三个月。库门关着,我什么也不知道。是哑翁后来在地上写给我的。”

“他写了几个字。”

“四个。”她说,“你爹没了。”

苏杼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你在库里头,听得见外头?”

“听得见一点。”她说,“风从门缝里进来,带什么味,我就知道什么节气。三月带桑叶味,六月带茧味,九月带柴灰味。”

“今年呢。”

“今年带血味。”她说,“血蚕的味道,甜里带铁,从七月起就有了。”

“七月我在京城。”苏杼说。

“我知道。”她说,“你在外头忙。”

“你闻得到。”苏杼说,“我闻不到。鼻子四年前就断了。”

“那你拿什么闻。”

“拿手。”苏杼说,“纹会告诉我。”

他把手掌放回那匹布上,按了按。

“我拆你。”他说。

“不行。”

“为什么不行。”

“这匹锦的经线是我的命线。”她说,“你拆一根,我少一句。拆到第三根,我就叫不出你的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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