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书名
第123章听书朗读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123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6

第123章:第123章

第七个钉上没有线。钉下有一圈磨痕,磨得很亮,比铜钱大一圈。

苏杼把手腕贴上去。磨痕正好卡住他的腕子。

“这是量过的。”他说。

哑翁织:三百年前量的。

“三百年前就有人量过我的手腕。”

哑翁织:不是你的。

“那是谁的。”

哑翁把那个字抹了,重新织:空着。

苏杼把手收回来。

“第七门要什么。”

哑翁织完,苏杼念:“至、亲、之、忆。”

“我忘了她的脸。”

哑翁看着他,看了很久,织:你还有别的。

“什么。”

哑翁没有织。

“我不是来送死的。”苏杼说,“外头有四百七十六口人等着我。他们的机被行会锁着,我拆了三十台,左耳就聋了。我进这个库,是皇帝让我进来看清楚的。我看到现在,看见六根线,一个哑巴,一面墙。”

他把断梭举起来。

“你要只会指我,我这三个月就白蹲了。”

哑翁转身往廊子那头走。

“你等等。”苏杼说,“前面六个里头,有没有一个也有梭。”

哑翁停住,回过头。

然后他把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慢慢收成拳,又慢慢张开。

掌心里什么也没有。

“都没有。”苏杼说。

“他们死的时候,你在哪儿。”

哑翁指了指墙根,一块砖。

“你蹲在那儿看。”

点头。

“看了六个。”

点头,织:六个都看了。

“你也不拦。”

哑翁织:拦不住。

“拦不住就蹲着看?”

哑翁织:记着。

“记着有什么用。”

哑翁把手按在自己胸口。

“记着就能跟人说。”苏杼说,“你现在跟我说了。”

“我问你一句。”苏杼说,“第七个要是也死在这儿,你还记着吗?”

哑翁点头。

“那不一样。”苏杼说,“我死了,我那四百七十六口人怎么办。他们等的不是一根线。”

哑翁织:那你就别死。

“这话我爱听。”苏杼说,“可你得给我一条活路。”

哑翁织:你有梭。

“前六个没有。”

哑翁织:所以你还站着。

“我的梭只剩半枚。”苏杼说,“另外半枚在我师兄手里。你要是知道那半枚在哪儿,现在说。”

哑翁摇头。

“不知道,还是不说。”

“不知道。”苏杼念出来。

哑翁转身走了。

苏杼站在墙前,看着那六个钉。

“前面有六个。”他念出来,“都成了线。”

哑翁在廊子那头停下。

“第七个呢。”苏杼问。

哑翁抬起手,指的不是墙。

指的是他。

血门上的纹在动。

不是风吹的那种动,是纹自己在门板底下顶,一顶一个包,从门心爬到门框,再爬回来。

“这道门跟前五道不一样。”苏杼说,“前五道是死的,这道是活的。”

“别用梭。”哑翁在他面前织出四个字。

苏杼念出来:“别用梭。”

“不用梭用什么。”

“手。”哑翁又织。

“手会被它咬。”

“梭更会。”

苏杼把断梭在指间转了一圈,还是收回去,塞进怀里。

“饿的东西好办。”他说,“饿的东西有弱点。”

哑翁织:它的弱点是没有底。

“没有底的东西,给它一个底就行。”苏杼说,“我做过买卖,最难缠的不是要价高的,是不知道自己要多大的。”

他把右手抬起来,掌心对着门。

门上的纹停住了。

停了两息,从门心那儿拱起一小块,像有条虫在布底下找路,一路拱到他的手边,在他的指头底下嗅了嗅。

“它闻什么。”苏杼问。

哑翁织:闻血。

“它认血不认人?”

哑翁织:认血。

那只手贴上去的时候,纹路一下子活了。几十根血红的细丝顺着他指缝爬进来,绕住他的手腕,往肉里钻。

苏杼站着没动。

“它在喝。”他说。

哑翁伸手要拉他。

“别拉。”苏杼说,“我数着。”

一滴。

两滴。

他把眼睛盯着自己的手背。手腕上鼓起来一条细线,红得发亮,从腕子往上走,走到小臂中间停了一下,又往上走。

“三十七滴。”他说,“我这条胳膊麻了。”

哑翁一把把他往后拽。他的手掌离了门板,那些血丝被拉得绷直,一根一根断开,缩回门里去。

苏杼退了两步,右手垂着,手指头在抖。

“够狠。”他说,“一口三十七滴。”

门里传出一个声音。

是个女人,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布:

“把手给我。”

“不给。”

“把手给我。”

“你换一句。”苏杼说,“这句我听过了。”

“把手给我。”

“你要血,可以。”苏杼说,“可我这个人做买卖,先讲价。你说个数。”

门里没有声音。

“你不会说话。”苏杼说,“你就会这一句。那我替你说——你要一整只手,从我腕子上咬断,血放干,你喝饱了,门开一条缝。对不对。”

门里还是没有声音。

“你连价都不会讲。”苏杼说,“你在这门后头待了多少年,没碰上一个会讲价的?”

哑翁织:十年。

“十年,你就学会一句‘把手给我’。”苏杼说,“要饭的都比你会说。”

“把、手、给、我。”门里的声音一字一顿。

“你看,你还会急。”苏杼说,“会急就好办。”

哑翁在他眼前织字。苏杼念:“它饿了十年。”

“十年没喝过血?”

哑翁织:喝过。

“喝谁的。”

哑翁把手抬起来,往门后一指。

苏杼看着那扇门。

“前面五个进来的人,”他说,“有几个把手给它了。”

哑翁张开手掌,五根指头,收回三根。

“两个。”苏杼说,“两个把手给它了。那两个的线,挂在你那面墙上,一个黑,一个灰。”

哑翁点头。

“黑的那个饿了九天,灰的那个忘了姓。”苏杼说,“原来都是被它喝干的。它一顿吃饱,管十年。”

“杼儿——”

后头远远传来一声,隔着两道门,闷得像从水底下冒上来。

苏杼回过头。

“娘?”

“别给它血。”那声音断了一下,又接上,“它认得路。你给了它血,它就认得你的路。”

“你怎么知道。”

“它在第六层待了十年。”她说,“我听得见它数人。”

苏杼站着没动。

哑翁织:她听得见。

“门开了你别先进。”后头的声音又来了,“门后头有一根针,三寸长,两头尖。”

“你怎么知道。”

“我听过它响。”她说,“十年响过两回。两回都有人进去,进去就没出来。”

“娘。”他抬高声音,“你听得见我说话?”

“听得见。”她说,“你大声点。”

“我大声了。”

“再大声点。”她说,“娘耳朵里全是机声。”

苏杼把嗓子提起来:“娘,你等着。我把这道门拆了,就上去接你。”

那边静了一下。

“你别拆门。”她说,“你拆它,它就吃你。你要喂它。”

“喂它?”

“它饿了十年,你给它一口,它就跟你走。”

苏杼看着那扇门,慢慢把手放下来。

“那我那三十七滴白流了。”他说。

“不算白流。”她说,“它尝过你的血,才肯跟你走。”

“娘。”苏杼说,“你耳朵里那些机声,吵不吵。”

“吵。”她说,“吵了十年,听惯了。”

“我给你拆了它。”

“你别拆。”她说,“拆了我就听不见你了。”

那边顿了一下。

“杼儿,你说话。”

“我说。”

“你多说几句。”她说,“娘攒着听。”

苏杼站在门前,喉咙动了两下。

“我十一岁那年,你走的前一晚,把灶上的火压小了,说省炭。”他说,“你连炭都省,怎么不省自己的命。”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