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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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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113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6

第113章:第113章

他回头。

老头站在门口,抬起手,在自己胸口写了一个字。

苏杼看清了。

那个字是敬。

机上还有半匹锦。

锦织到一半就停了,断掉的纬线挂在梭口,挂了十年,线头起了毛。

苏杼把手放在机框上,没有动。

“四百根经。”他说,“断了十一根。”

他绕到机后,蹲下,看那十一根断头。

“断口是齐的。”他说,“不是磨断的,是剪断的。剪的人手很稳,一刀一根。”

他抬头看机顶。

“爹。”他说,“这机你改了三次。踏杆加长两寸,综片从两页换成四页,筘齿从十八齿改成二十齿。”

他伸手摸了摸踏杆。

“你改完没跟局里报。”他说,“报上去要交改机钱,三钱银子,你舍不得。”

老头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框。

“我知道。”苏杼说,“我不碰。”

“这机停了十年,梭口还开着。”他说,“开着的梭口,是等人回来接。”

他伸手在梭口边上摸了一下。

“我爹不是不织了。”他说,“他是织到一半,被人叫走的。”

他站起来,看那半匹锦。

锦面上织着一只眼。

不是绣的,是织的。眼白用了三种白,最外一圈是生丝的白,中间是熟丝的米白,瞳仁边上一圈加了银线的灰白。日光从屋顶的缝里漏下来,落在眼上,那只眼就有了湿的意思。

苏杼看了很久。

“我记不得她的脸。”他说,“三年了。我记得她手上有茧,记得她缝东西不咬线,用指头搓。我不记得她眉毛上有没有痣。”

他伸手,指尖停在离锦面半寸的地方。

“这是她的眼。”他说,“织得准。眼尾往下垂,她就是这个眼形。”

“我在江南认错过一个人。”苏杼说,“去年冬天,街口有个妇人蹲着卖线,我看了三眼,差点叫出声。不是她。”

“我怕的是这个。”他说,“再过两年,我连她的眼形也记不住。”

“我把它拆开。”他说,“拆开我就能看见整张脸。”

老头快步走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松手。”

老头摇头,另一只手在他手背上写:拆了,眼也没了。

“怎么会没了。”

老头写:纹拆了就是线。线回不到布上。

“一尺都回不去?”

老头写:一寸都回不去。

苏杼的手停在半空。

“那我接。”他说。

老头写:接不上。断了十年。

“我有线。”

老头写:你的线不够长。

“我娘给我留了一根。”苏杼说,“十年了,我一直带着。”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小块布。

那是一截袖口,蓝布的,洗得发灰,边上多缝了一道线。针脚很密,一针压一针。

“我十一岁那年,她给我缝棉袄。”苏杼说,“缝完,袖口多走了一道。她说这道线是压惊的,穿着不招邪。”

老头的手指抖了一下。

“你认得这个针脚。”

老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这是命线的起头。”苏杼说,“她把自己的线缝了一截在我袖口上。”

老头写:你早就知道。

“我上个月才知道。”苏杼说,“我摸出来的。这道线的纹脚朝里,跟人身上的线一个走法。”

他把袖口摊在机框上,从腰里摸出那把剪。

“剪断了,这道线就死了。”他说,“可不剪,接不上。”

老头按住剪子。

“你让我剪。”苏杼说,“这是我娘留的。她留这个,不会是为了让我揣一辈子。”

老头写:剪了,你就少一截。

“我少了六十五截了。”苏杼说,“不少这一截。”

老头看了他很久,把手松开。

苏杼剪断那道线。

线头一断开,袖口上那道针脚就散了,散成一排空针眼。

他把线抽出来,抽出一尺二寸。

“一尺二。”他说,“接十一根,每根一寸。够了。”

他把线头咬在嘴里,把断了的经线一根一根找出来。

“第一根。”

他把线头捻细,跟经线的断口对上,用指腹搓。

“我娘缝东西不咬线。”他一边搓一边说,“她用指头搓。我学不会,我手太粗。”

线接上了。接完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疙瘩。

“第二根。”

老头在他旁边蹲下,替他扶住机框。

“第三根。”

“第四根。”

他搓到第五根,手开始抖。

“左手。”他说,“三根指头是断过的,接歪了。阴天就麻。”

他把左手在袍子上蹭了两下,换右手。

“第六根。”

他的指头一滑,线头散了。老头伸手托住他的手肘。

“你托着我,我就更抖。”苏杼说,“松手。”

他把线头重新捻了一遍,接上。

“第七根。”

“第八根。”

梭口里的线一根一根接上,锦面上那层松着的经线慢慢绷直。

“第九根。”

“第十根。”

他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还剩一根。”

老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那根断线。

“你要接。”苏杼说,“你手上没有骨头,怎么接。”

老头把手伸过来。他的手指很奇怪,指节不像指节,像一段一段收紧的线。

“行。”苏杼说,“你扶,我搓。”

第十一根接上。

锦面动了一下。

不是风。屋里没有风,灯焰直着。

那只眼眨了一下。

苏杼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机架上。

“它眨了。”他说。

“它认这根线。”他说,“这线是我娘的。她缝在我袖口上,缝了十年,我穿着它睡了十年。这线沾的是我的汗。”

老头写:所以它认你。

老头跪坐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肩膀抖。

“它眨完,眼里有水。”苏杼说,“不是水,是银线。”

他凑近了看。

“这不是眼。”他说,“这是图。”

锦面上的线走法变了。原本走成一只眼的线,眨过之后往四面散开,散成一副路数。

苏杼把手按上去,闭上眼。

“四百根经。三百八十九根是活的。”他说,“活的里头,有九根不走花,只走空。空线是路。”

他的手指在锦面上移动。

“第一根空线往东,走三寸,停。停的地方压着一个结。这是第一门的门轴,在东边第三块砖底下。”

“第二根往西,拐两个弯,压在墙根。第七块砖。”

“第三根往北,走一尺四,到梁上。”

“第四根往下。”他说,“往下三尺,埋在地里。”

他的手指停住。

“第五根是断的。”他说,“第五门没有轴。”

老头在他身后点了一下头。

“第六根往南,走两尺,拐回来半尺。”

“第七根绕了一个圈。”他说,“圈心是空的。空的那个地方,是一个人站的地方。”

他睁眼。

“第八根、第九根,没有。”他说,“图上只有七道门。”

“后头两道,一点路数都没有?”

老头写:没有。

“那我怎么走。”

老头写:拿命走。

“九道门,都是什么。”

老头写:一锁魂,二贪,三皮,四发,五骨,六血,七亲。

“八和九呢。”

老头写:八是空的。九,我没进去过。

“第八层是我娘。”

老头写:门是空的,人在门后头。

“灯油。”

老头写:两个时辰。

“库里有油。”

老头写:第四门后头有。

苏杼把这几行看在眼里。

“那就走到第四门。”他说,“走一步算一步。”

老头写:你爹只走到第七门。

“他走到第七门,回来写了这四个字。”苏杼说,“那第八门、第九门呢。”

老头写:他没进去。他不敢。

苏杼把手从锦面上抬起来。

“九重门怎么走,他织在这半匹锦里了。”他说,“前七门,一根线一根线,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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