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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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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111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6

第111章:第111章

针尖朝里,扎了锁骨一下。他拔出来,针尖带血。

“织婆婆的针。”他说,“她用这根针挑过三十年的线。针尖上有个豁口,是她自己磨的。”

老头的眼睛落在针上。

“你认得。”

老头的嘴唇动了动。

“你也别急着认。”苏杼说,“先告诉我,这只眼拆了,门会不会开。”

老头写:眼是眼,门是门。

“那就是不开。”

老头写:眼是钓饵。

“钓谁。”

老头写:钓有娘的。

苏杼握着针,半天没说话。

“那它钓对人了。”他说,“那就让它钓。钓上来它才知道咬的是谁。”

“我跟你说个账。”他把针在袖子上擦了擦,“我外头还有四百七十六口人,十三条巷子。我进来那天,巷口站着官府的人,等我三个月以后出去,好把账一起算。”

“我爹死在刑场上,尸首没人敢收,是我夜里去背的。”苏杼说,“我娘叫沈素娘。这库里三百根线,一根名字都没有。我进来一趟,至少把这两个名字带出去。”

他把针尖抵在瞳仁那个结上。

针尖一进去,白板抖了一下。抖完,眼里的线收得更紧,勒住他的手腕,勒出一道白印,印子底下渗血。

“疼。”苏杼说,“行,疼好。疼说明它还认我。”

“我爹说过一句话。”他说,“线头朝里的纹,跟人一样,你越拽它越缩。得从里头挑。”

他把针往里推了半寸。

针尖一挑。

瞳仁裂开。

三百根线从裂口里涌出来,涌到他手腕上,绕了三圈,勒紧。

苏杼的手一抖,骨针掉了。

老头扑上来,抓住那束线往两边掰。

“别掰。”苏杼说,“掰不断的。这线越使劲越硬。你松手,让它自己缠。”

他用左手把骨针捡起来,咬住线束里最粗的一根,用牙咬。

线没有断。线在他嘴里发烫,烫得他舌根发麻。

他松开牙。

“那就拆。”

他把断梭从腰里抽出来,梭尖对准裂口,插进去。

梭一进去,那些线就不动了。

“松了。”苏杼说,“这线认梭。”

他转梭。

“三十根,门板上落了一块。”他一边抽一边数,“五十。七十。抽到二百根它会收一回,我得停。”

他停了半息,又转。

“二百三十。”他说,“二百六十七。三百。齐了。”

地上一堆线,湿的,像一把刚洗过的头发。

白板底下露出来的东西,是门板。

门板上还有一层纹,被那只眼压着,压出一个凹。凹的边上,有六处指痕。

指痕是抠出来的。指甲刮在木头上,一道一道,刮进去两分。

苏杼把手指按在最近的一处上。印子里嵌着半片指甲,还是白的。

“六个人。”他说,“这半片指甲,他抠的时候还活着。”

他直起腰。

怀里的断梭热了一下,又凉了。

“六十五。”他说,“第六十五道。”

他摸了一下右手虎口。

那道疤没了。二十岁那年被机轴轧出来的,半寸长,摸上去有点硬。

现在虎口是平的。

“二十岁那年,三号机。”他说,“轧了之后我爹给我上药,上了七回。第八回我不肯上,嫌疼。”

“那台机我记得。”他说,“这道疤什么时候没的,我不记得了。”

老头忽然跪下了。

两个膝盖同时落在石板上。他把额头磕下去,一下,两下,三下。

第三下磕完,额头上沾了一片灰。

苏杼站着没动。

“你磕我干什么。”

老头抬起脸,眼睛里有点水。他用手指在自己胸口写了两个字:第七。

“第七个。”苏杼说。

老头点头。

“前头六个,都抠在这儿了。”苏杼抬了抬下巴,“他们没拆开?”

老头摇头。

“摸到线头了没有。”

老头伸手,在灰里写:摸到了,不敢挑。

“为什么不敢。”

老头写:挑了,那声音就没了。

“什么声音。”

老头写:那纹会学人说话。学的是你死掉的那个。

“我死掉的那个,就是我娘。”苏杼说。

“它刚才学的就是她。”他说,“学得不像。我娘不叫我娘,她叫我杼儿。”

“他们叫什么。”

老头写:库里的线,没有名字。

苏杼把手在袍子上擦了两下。

“我给你起一个。”他说,“你听不见,可我还是要叫。就叫哑翁。你能写,不算哑,可我舌头顺了这个音。”

老头指了指他,又指自己胸口,摇头,写:你叫。

“苏杼。”

老头点头。

他走到门边,蹲下,在灰里写,写得比刚才慢。

写完,他让开半步。

灰上两行字:第一重门,锁魂。

苏杼念了一遍:“第一重门,锁魂。这纹我拆过,在江南,一个女童的脚踝上。”

老头又写:过这一门,要拿一根命线换。

苏杼盯着那行字。

“一根命线。”他说,“我有九根,一百零八丝。现在已经亮了六十五道。”

老头点头。

“还剩四十三丝。”

老头又点头。

“哪一根。”

老头写:它挑。

“不行。”苏杼说,“我挑。”

老头抬起眼。

“我身上的线,我自己点。”苏杼说,“线断一根,我少一样东西。少什么我认,可我不认它替我挑。”

老头没有点头。

“它要挑,我就跟它耗到天亮。灯油还有三个时辰,我熬得住。”

院子里的机声停了。

三百台机一起停,停得很齐。停了以后,库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烧的声音。

苏杼把断梭插回腰带,弯腰把灯端起来。

灯芯只剩一丝。

“换。”他说。

门没有开。

苏杼站在门槛前,把灯举到齐胸。门是黑的,黑得像浸过油的布。门板上有一层纹,纹很浅,凑近了才看得见,一行一行往下走,走到槛上就断了。

“它在看我。”苏杼说。

老头在他身后用指节敲门板,敲三下。门板里头有回声,回的不是木头的声音,像有人隔着布应了一声。

“这纹叫什么。”

老头写:锁魂。

“锁谁的魂。”

老头写:过门的。

苏杼把断梭捏在手里,往前半步。

门里有人说话。

“杼儿。”

他站住了。

“杼儿,你拿什么换。”

是娘的声音。不是刚才那只眼学的那种,是真的。尾音往下坠,坠到“儿”字上会拐一个弯。

“你出来。”苏杼说。

“我出不来。”那声音说,“你拿东西换,我就能出来。”

“拿什么。”

“你自己说。”

苏杼把汗在袍子上擦了一下。

“它每回都这么问?”他回头问老头。

老头点头。

“问完呢。”

老头写:答了的,都进去了。

“进去的,还出来吗。”

老头写:没出来过。

“前头六个,都答了什么。”

老头写:一个给寿,一个给眼,一个给名字。

“寿是怎么给的。”苏杼说,“给多少年。”

老头写:二十年。

“他活了多久。”

老头写:给了以后,第二天。

苏杼的手指在梭上按了一下。

“名字呢。”

老头写:给了,人还站着,可他不认自己了。

“不认自己,还算人吗。”

老头写:不算。

“那剩下三个。”

老头写:剩下三个,没答。他们硬闯。

“硬闯的怎么样。”

老头写:都在门上。

苏杼抬头看门板。门板上除了纹,还有几道很浅的划痕,横的,像人拿指甲抓的。

“我数了。”他说,“门后头九道门。这一道是最容易的?”

老头写:第一道最容易。

“那第九道呢。”

老头写:我没进去过。

“答过的,人都轻了。”

老头写:轻了的人,愿意往前走。

“走进去,就出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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