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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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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103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103章:第103章

“你割一个会织平纹的人的舌头。”

“我留了他的手。”陆澹说,“舌头会说话,手会织布。这两样,我留了有用的那一样。”

“你留他的手,是因为他的手还能替你织东西。”

“替王爷织。”陆澹说,“替朝廷织。这不算亏他。”

“他十六。”

“我十六的时候在考场外头站着,替人抄状纸,一天十二文。”陆澹说,“没人替我说一句他十六。”

“所以你割他的舌头。”

“我割他的舌头,是因为他替你把话传出去了。”陆澹说,“纹牢里三十个人,他一个个记了名字,写在墙上。我割他舌头,是让他记住,嘴会惹祸。”

“墙上的名字你擦了没有。”

“擦了。”陆澹说,“人还在。”

苏杼不说话。

“三天。”陆澹说,“三天之内画押,你活。不画,杖八十,抬出去。”

“为什么给我三天。”

“因为王爷还想用你。”陆澹说,“三天之后他就不想了。”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苏杼。”

“说。”

“你娘的名字,在第八层的经线上。”陆澹说,“你要是死在杖下,这世上记得她的,就少一个人。”

脚步声远了。

走廊尽头传来说话声,很低,还有拖东西的声音。

“让开让开。”

两个狱卒拖着一个人过来。那人两条腿在砖上蹭,下巴上缠着一块灰布,布上洇出一片黑。

到了西字第三间门口,狱卒松了手。

“陆长史吩咐的。”一个狱卒说,“让新来的看看。”

阿罗趴在地上,抬起头。

他嘴里塞着一块布,血从布缝里往外冒,滴在砖上,三步一滴。

苏杼蹲下去,把手从栅缝里伸出去。

阿罗爬了两步,抓住他的手。

指甲在他掌心划。

一横,一竖,一撇。

“墙。”

又一划。

“有。”

又一划。

“耳。”

苏杼的手一凉。

“谁割的。”

阿罗摇头。他抬手指了指上面,指头在空气里点了两下,又缩回去抓住苏杼的手。

他在掌心写:“走。”

“我走不了。”

阿罗又写:“库。”

苏杼看着他。

“你知道库。”

阿罗点头。他抬起手,先指了指苏杼,又写了个“娘”。

“我娘在库里。”

阿罗点头,眼泪掉在砖上。

“你见过她。”

阿罗摇头,手指在砖上写:“锦。”

“一匹锦。”

阿罗点头,写:“会动。”

“会动的锦。”

阿罗写:“眼。”

“你在哪儿见的。”

阿罗写:“王府。”

苏杼的手在栅栏上松开了一点。

“阿罗。”苏杼说,“你听着。”

阿罗抬头。

“你舌头没了,手指还在。”苏杼从袖口抽出一根丝,绕在他食指上,绕了三圈,打个结,“以后你用手指说话,我看着。”

阿罗看着那根丝。

“这根丝是云鸾锦上的。”苏杼说,“我织的。你别弄丢。”

阿罗把手握起来,握得很紧,指头在抖。

“行了行了。”狱卒把他拽起来,“陆长史说了,扔出去。”

阿罗被拖走,拖到走廊拐角,回过头来,举起那只缠丝的手。

苏杼看着那只手转过拐角。

他坐回草席上,闭上眼。

墙上有耳。

他从草席上起来,走到左边那面墙,蹲下去。

第七块砖。砖缝里的线还在,硬的,细的。

他用指甲把线挑出来一点。线是黑的,捻得紧,捻的是人发。

他把线压在指腹下,顺着走。

线从砖缝往上,走到第五层,横过去,绕过门框,出门。

纹脚朝外。

他摸到起针处的那个结,是个死结。死结在里头,一拉就紧,拉断了,值房那边的碗就响。

他把梭从袖口取出来,梭尖抵住结。

先退针。

一针。两针。三针。

砖缝里的灰簌簌往下掉。他停一下,听走廊。

没有脚步。

十一针。十二针。

线在梭尖上绕了半圈,绷住。他松了半口气,再退。

二十三针。二十四针。

走廊那头有人咳嗽。

他停住,等咳完,再动。

三十针。三十一。

线越来越松,松到后来,垂下来一小截,搭在他手背上,凉的。

三十五。三十六。

结散了。

黑线整根松开,从砖缝里滑出来,落在他掌心,盘成一团。

他把那团线塞进草席底下。

梭身上第六十五道刻痕亮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忽然想不起“听”字怎么写。

他用指头在草席上画,画到一半停住。

走廊那头,值房的门开了。

“老陈。”有人喊,“碗响了没有。”

“没响。”一个老嗓子说,“一晚上没响。”

“没响你端着它干什么。”

“我端着听。”

“听出什么了。”

“水响。”

“水响个屁。”那人说,“换一只碗。”

过了一会儿,老嗓子又说:“换了。还是没响。”

“那就是这间牢房没人说话。”

“里面关着人呢。”

“关着人不出声,你管他。”

门关上了。

走廊上又有脚步,这次是硬的,靴底。

“西字第三间。”

牢头站在栅外,手里提一盏灯。

“墙上的线,你动了。”

“什么线。”

“值房那只碗,一晚上没响。”牢头把灯举高,照墙上那条砖缝,“这线是都察院去年叫人埋的。埋线的匠人说,线在墙里,拽不出来。你把它拽出来了。”

“碗不响,是碗的事。”

“碗换了三只。”

“那就是线的事。”苏杼说,“线断了,我一分钱没花。”

牢头把灯凑近栅栏。

“你拆的。”

“我拆的。”

“你知不知道这线一头连着哪儿。”

“都察院。”

牢头的喉结动了一下。

“上头明天来人查,我怎么回。”

“你就回,线自己断的。”苏杼说,“墙里潮,人发捻的线见潮就烂。这话匠人也会说。”

牢头看了他一会儿,把灯往地上一放。

“你要什么。”

“一碗热的。”苏杼说,“粥里要有盐。”

“盐要钱。”

“三钱。”苏杼说,“你刚才跟我要的入监钱,我没给。现在我替你省了八十杖——上头查下来,先挨打的是埋线的匠人,第二个就是你。三钱,换你一条脊梁。”

牢头站了三息,转身走了。

半炷香后,一碗热粥从栅缝里递进来,碗底压着一小撮盐。

苏杼靠着墙坐下来,把那团线在指头上绕了一圈,又解开。

他抬起头,往走廊最里头看。

最里间没有门,只有一道栅。栅后头坐着一个人,头发全白,长长地披到腰上。

那人低着头,两只手在膝上动。

一根白头发从鬓角抽出来,掐断,捻成线,穿进一根骨头磨的针里。

针在布上走。

“墙上的线,是你拆的。”老囚头也不抬。

“你听见了。”

“我摸得着。”老囚说,“线埋在墙里,有人说话,线就抖。抖了十年,今天不抖了。”

布已经有一尺宽,两尺长,织得密,看不见经纬。

苏杼看了三息。

那布上织的是字。

苏杼走到栅前,隔着七根铁条,看清了布上的字。

字是反的。从背面看,才顺。

第一个字是“臣”。

苏杼蹲下来,把脸贴在铁条上。

布上的字一针一针排着,横平竖直,起笔重,收笔轻。

老人抽了一根头发,掐断,在指间捻了两下,穿进骨针。

“你识字。”栅后的老人说。

“浆纱的也识几个。”苏杼说,“你织的是呈子。”

老人把骨针插进布里,抬起头。

他半边头发是白的,另半边贴着头皮,只有一层短茬。

“我叫宋慎。”他说,“都察院河南道御史,承平六年奉派云章局,监验贡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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