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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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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107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6

第107章:第107章

“走哪儿去。”

“走到第九重门。”

“灯油三斤,剪一把,桶一只,纸一卷,炭一支。”崔保小声念。

“还有三日一顿。”苏杼说。

“记着了。”崔保说,“饼要咸的。”

“陛下为什么不赏臣。”

“赏你,你就是尚衣监的人。”皇帝说,“尚衣监的人,朕调不动。”

“罚臣呢。”

“罚你,你就是库里的人。”皇帝说,“库里的人,朕一句话就能提出来。”

“陛下要臣在库里看什么。”

“看朕看不见的东西。”皇帝说,“朕进不去。”

“陛下进不去。”

“三百年,没有一个皇帝进得去。”皇帝说,“门认梭。”

“陛下。”苏杼说,“臣还有三句。”

“你今天话多。”

“话多的人活得久。”

皇帝没笑,也没恼。

“问。”

“库里有几重门。”

“九重。”

“库里有人吗。”

皇帝没有立刻答。

“有。”

“几个。”

“朕不知道。”

“陛下每年送一个人进去。”

“十七年。”皇帝说,“十七个。”

“今年呢。”

“今年还没送。”

苏杼抬起头。

“送进去的人,怎么喂。”

“库里有库里的喂法。”皇帝说,“朕只管送。”

“陛下送的是活人。”

“朕送的是织女。”皇帝说,“会织的,手上有茧的。不会织的,库里不要。”

苏杼的手在膝盖上握起来。

“陛下记得她们的名字吗。”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记得三个。”他说,“第一个姓吴,江西人,会织云纹。第二个姓陈,苏州人,会织折枝。第三个……”

他停住。

“第三个朕记不住了。”

“陛下记不住,谁记得。”

“库里记得。”皇帝说,“库里什么都记得,就是不记名字。”

“臣的娘在里头。”

“朕知道。”

“陛下怎么知道。”

“谢无咎报上来的名册。”皇帝说,“第八层,沈素娘。”

苏杼的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陛下知道里头是什么。”

“朕比你知道得多。”皇帝说。

“那陛下还送。”

皇帝把茶盏推到一边。

“朕的第九根命线,在库里。”他说。

苏杼没说话。

“朕登基那年,尚衣监给朕量过身。”皇帝说,“量了三个尺寸,肩、腰、脚。量完,取了一根线,从朕心口穿到后背。那根线朕看不见,可朕知道它在。”

“臣也量过。”

“谁量的。”

“库里的人。”苏杼说,“五尺二寸一分。”

皇帝的手指在炕几上敲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知道了。”

崔保进来,跪在门里。

“陛下。”

“说。”

“库门明日卯时开。”崔保说,“守库的牌,明日卯时三刻接。”

“接牌的人是谁。”

“库里的人。”崔保说,“他不说话。”

“为什么。”

“守库的不说话。”崔保说,“一开口,库里的东西就认得他了。”

苏杼把这三句记下来。

“你师兄是个什么人。”皇帝说。

“臣跟他只见过三面。”

“朕见过他十七面。”皇帝说,“他每回都穿白,手套不摘。他给朕织的十二章,朕穿了三年。”

“陛下穿着舒服吗。”

“舒服。”皇帝说,“朕有时候觉得,那衣裳比朕更像个皇帝。”

苏杼没接话。

“他跟你不一样。”皇帝说,“他要把这天下织成一匹布,人人都一样。你要什么。”

“臣要布上有名字。”

“一匹布上写三百个名字,谁看。”

“织的人看。”

皇帝没有再说。

“臣在牢里遇到一个老人。”苏杼说,“他织了十年布。”

“宋慎。”

苏杼抬起头。

“陛下知道他在。”

“朕知道他在那间牢里。”皇帝说,“朕也知道他一句话没说。他一开口,曹淳就要他的命。”

“陛下为什么不放他。”

“放了,谁替朕记着十年前那件事。”皇帝说,“朕的案上,十年前的东西,全烧了。”

苏杼看着他。

“陛下。”他说,“臣还有一句。”

“说。”

“库里的东西,是活的。”

“是活的。”

“活的就要人喂。”

“朕喂了十七年。”皇帝说,“喂到今天,朕不知道自己喂的是什么。”

阁里静了一会儿。炭在盆里塌了一块,响了一声。

“苏杼。”

“在。”

“你怀里那块布,是什么。”

“臣的命。”

“打开。”

“开了,臣就活不成。”

皇帝看了他三息。

“那你就带着它进库。”

苏杼磕了一个头。

“三个月。”皇帝说,“三个月后,你从里头走出来,朕给你一样东西。”

“什么。”

“你爹的名字。”皇帝说,“从罪籍上除了。”

“人都死了,除名有什么用。”

“除了名,册上就能写‘苏敬’两个字。”皇帝说,“不写‘罪官苏敬’。”

苏杼的手指在砖上按了一下。

“臣要五个字。”

“哪五个。”

“‘匠人苏敬’。”苏杼说,“不要‘罪官’,也不要‘义民’。”

皇帝看了他很久。

“你这个人。”他说,“朕给你脸,你不要。”

“臣要的不是脸。”

“那你要什么。”

“臣要册上写清楚,那匹锦是谁织的。”苏杼说,“织的人有名有姓,出了事,才不至于一家子一起顶。”

皇帝没有接话。

“三个月。”他说,“你先活着出来。”

“臣进去三个月,外头的人怎么办。”

“哪个人。”

“臣的巷子。”苏杼说,“吴绫府,机房巷,十三家,四百七十六口。”

皇帝没有答。

“陛下。”

“朕管不了那么远。”皇帝说,“朕只管库里。”

“那臣替陛下管。”苏杼说,“臣出来的时候,要听见他们还活着。”

“你倒是会加价。”

“臣讲价。”苏杼说,“讲得成,陛下准。”

皇帝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

“苏杼。”

“在。”

“你恨不恨朕。”

苏杼想了三息。

“臣恨曹淳。”

“恨不恨朕。”

“坐上头的人,臣恨不过来。”苏杼说,“臣只恨得着眼前的人。”

皇帝没有说话。

“臣进去以后,怎么出来。”

“三个月满,门自己开。”

“要是没满,臣想出来呢。”

“那就别想。”皇帝说,“三百年,没有一个人在没满的时候出来过。”

“臣还有一句。”

“讲。”

“臣进库,是守,不是查。”苏杼说,“守库的人,管不管库里的东西。”

“不管。”皇帝说,“守库的人只管门。”

“那臣要是看见什么。”

“看见就记着。”皇帝说,“记着,出来告诉朕。”

苏杼把布往怀里按了按。

“陛下。”

“嗯。”

“库里那台机,还在转吗。”

皇帝放下茶盏。

“在转。”

“谁的机。”

“没有主。”

“没有主的机,织什么。”

“织它自己。”皇帝说。

“哪一台。”

“第一重门后头那一台。”皇帝说,“库里有一台机,三百年没停过。”

卯时三刻,库门前的石板上结了一层白霜。

一百二十个库军排成三列,一列四十,站在阶下,甲片上一层薄白。

崔保提着灯站在阶上,身后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只木盘。

“守库人苏杼。”

“在。”

“接东西。”崔保说,“灯一盏,油三斤,剪一把,桶一只,纸一卷,炭一支,守库牌一面。”

苏杼一样一样接过来,摆在脚边。

“灯点了没有。”

“点了。”崔保把灯递过来,“这灯不许灭。灭了,库里就找不着门。”

“剪呢。”

“剪在这儿。”崔保从袖里抽出一把剪,柄上缠着布,“你要的缠布,缠了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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