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书名
第97章听书朗读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97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97章:第97章

“陛下。”禁军统领扑过来拦,“此人是个匠役——”

“朕让他上来。”

苏杼站起来。

右手还攥在袖子里,线头缠在中指上。

上陛的时候,他一步一级,走到第八级停住。

“再上。”皇帝说。

苏杼上了第九级,站在天心石下首。

近了,他看清那根红线。

红线是从袖口接缝里出来的,断口朝外,尾端有一点卷。

那是他昨夜接上去的引线,被两纹相冲绷断了。

断了,正纹也就松了。

他手指头上的线,现在是空的。

“手伸出来。”

苏杼把右手从袖里抽出来。

指头上两道血痕,线头还缠在中指上。

皇帝看了看那根线,又看他的手。

“你不是尚衣监的人。”

“我是听用。”

“听用是干什么的。”

“补衣裳的。”

“补衣裳的,手上不会有这种痕。”皇帝说,“这是拆东西的手。”

“补了十二年。”

“十二年。”皇帝说,“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二十三。”皇帝说,“朕二十三的时候,刚坐上这把椅子。”

苏杼没说话。

“你方才拉那一下。”皇帝说,“拉断了。”

“拉断了。”

“为什么拉断。”

“不拉断,它会往下走。”

“往下走会怎么样。”

“走到膝盖。”苏杼说,“陛下的膝盖会软,软了就跪下去。”

“跪下去是礼。”

“跪早了半息,就是失仪。”苏杼说,“失仪,就有人要监国。”

皇帝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你知道是谁。”

“我知道。”

“谁。”

苏杼没答。

“你不敢说。”

“我说了,坛下那八个人今晚就没了。”苏杼说,“我补这一针,是让他们活着回监。”

皇帝的手指停在那根线上。

“你爹叫什么。”

苏杼的喉咙动了一下。

“苏敬。”

皇帝重复了一遍。

“苏敬。”

坛下风大,火把往里倒。

皇帝把那根红线在指头上绕了两圈。

“十年了。”

苏杼站着,没说话。

“你是苏敬的儿子。”

苏杼站着,没跪。

幄殿里烧着两个炭盆,黄毡上铺一张矮案,案上一壶热水,两只粗瓷碗。

皇帝把冕摘下来,放在案角,头发压得扁了。

“都退出去。”

太监退出去,帘子落下。

“坐。”

“不敢。”

“朕让你坐。”

苏杼在毡上坐下,膝盖离案沿半尺。

皇帝从袖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头是两块芝麻饼。

他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把另一块推到案沿。

“吃。”

苏杼拿起来,咬了一口。

“好吃吗。”

“尝不出。”

“尝不出。”

“我的舌头三年前就废了。”苏杼说,“拆东西拆的。”

皇帝嚼了两下,把饼放下。

“朕也少了一样。”

“陛下少了什么。”

“睡得着。”

皇帝把碗里的水倒了半碗,推给他。

“手。”

苏杼把右手伸出来。

两道血痕,指头上的皮翻着,线头还缠在中指上。

“朕看看那根线。”

苏杼把线解下来,放在案上。

线很细,白的,两寸多长,断了。

皇帝拈起来,对着帘缝的光看。

“这是你的。”

“是。”

“你身上有多少根这样的线。”

“九根。”苏杼说,“一根十二丝,一共一百零八。”

“用掉多少了。”

“六十三。”

皇帝把线放回案上。

“还剩四十五。”

“是。”

“四十五丝能做什么。”

“能做四十五件事。”苏杼说,“做完就没了。”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左袖往上掀。

袖子掀到肘弯,露出一截手腕。

手腕内侧有一道疤,很旧,疤的正中间,扎着一根线头。

线头是剪断的,断口齐。

“三十年前剪的。”皇帝说。

苏杼看着那根线头,没有伸手。

“朕二十三岁登基。”皇帝说,“登基那天夜里,先帝到朕的房里来,坐了一炷香。”

“他说什么。”

“他没说什么。”皇帝说,“他把朕的袖子卷起来,拿剪子剪了一下。”

“剪的什么。”

“剪的这根。”皇帝说,“剪完了,他说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是天子,你得有一根线在库里。”

苏杼的手指动了一下。

“库里。”

“天衣库。”皇帝说,“皇城东边那扇黑门,你听过。”

“听过。”

“你娘在里面。”

苏杼没有说话。

“你不问朕怎么知道。”

“不问。”

“为什么。”

“因为陆长史知道。”苏杼说,“陆长史知道的事,陛下一定知道。”

皇帝笑了一下。

“你比谢无咎会说话。”

“我不会说话。”苏杼说,“我只会算。”

“那你算算。”皇帝说,“朕这根线,为什么在库里。”

苏杼看着那道疤。

“因为库里那件东西,要一根线牵着才肯睡。”

皇帝的手停在半空。

“接着说。”

“线断了,它醒。”苏杼说,“线在,它睡。”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苏杼说,“我摸着猜的。”

“你摸摸。”

皇帝把手腕伸过来。

苏杼伸出两根指头,按在那道疤上。

疤是硬的,底下的皮是凉的。

那根线头短短一截,露出皮外三分,摸上去不像线,像一根极细的骨头。

他顺着线头往下按,按到疤的边上。

“往下走。”他说。

“走到哪儿。”

“走到骨头里。”

“再往下。”

苏杼的手指停住。

“往下就不是我能摸的地方了。”他说。

皇帝把手收回去,把袖子放下来。

“库里有九层。”他说,“你知道几层。”

“九层。”

“谁说的。”

“陆长史说了一半。”苏杼说,“他说我娘在第八层的经线上。”

皇帝点了点头。

“第九层空着。”

“空着。”

“空了三十年。”皇帝说,“每年冬至之后,朕要送一个人进去。”

“送谁。”

“织女。”皇帝说,“十六岁到二十岁,手上有茧的。”

“送进去做什么。”

“喂它。”

幄殿里静了一会儿。

“一年一个。”苏杼说,“三十年三十个。”

“三十个。”

“九层。”苏杼说,“进去三十个,出来九层。剩下的二十一个呢。”

皇帝的嘴唇动了一下。

“剩下的织在一起了。”

苏杼的手指在毡上按了一下。

“陛下见过?”

“没见过。”皇帝说,“朕只听过。”

“听什么。”

“听机声。”皇帝说,“每年送人进去的那一夜,库里的机声响一夜。第二天早上就停。”

“今年呢。”

“今年还没送。”

苏杼抬起头。

“今年为什么没送。”

“因为没有合适的人。”皇帝说,“也因为,朕想等一个人来。”

“等谁。”

皇帝看着他。

“你说呢。”

苏杼把手里那半块饼放回案上。

“陛下要我去库里。”

“朕没说。”

“陛下说了。”苏杼说,“陛下说等一个人,又说今年没送。冬至过了,祭天也过了,再拖就是春天。”

皇帝笑了一下。

“你算得真快。”

“我算的是日子。”苏杼说,“日子不等人。”

“那你肯不肯去。”

“不肯。”

皇帝没有生气。

“为什么。”

“我娘在里面。”苏杼说,“我进去,第一件事是找她。找她,就顾不上看库。”

“你要看什么。”

“看那九层是怎么织的。”苏杼说,“看是谁的线,织在哪一层。”

皇帝把碗推过去一点。

“喝口水。”

苏杼喝了。

“朕问你一句。”皇帝说,“你爹临死之前,跟你说过什么。”

苏杼的手停在碗沿上。

“他说,别看锦,看手。”

皇帝重复了一遍。

“别看锦,看手。”

“是。”

“他说得对。”皇帝说,“朕这三十年,看的一直是锦。”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