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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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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98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98章:第98章

“现在呢。”

“现在朕看手。”皇帝说,“看你这双手。”

苏杼把手放在案上。

“陛下。”

“说。”

“今天坛上那一根线,是谢无咎三年前织的。”

“朕知道。”

“陛下知道。”

“朕知道的事,比你想的多。”皇帝说,“朕也知道,他为什么要织那一根。”

“他要一道诏。”

“他要的是三万户。”皇帝说,“三万户归了尚衣监,册子在他手里。册子在他手里,朕的话就出不了皇城。”

“陛下知道,还留着他。”

“留着他,朕才知道库里的门怎么开。”皇帝说,“他比你早进库三年。”

苏杼抬起头。

“他进过库。”

“进过。”皇帝说,“三年前,他进去过一次,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九道赤纹。”

“他出来以后,祭服就开工了。”

“对。”

苏杼把碗放下。

“陛下。”

“说。”

“明天朝会,陆长史会参我。”

“会。”皇帝说,“他会说,你以邪线乱祭。”

“陛下会怎么判。”

“朕还没判。”皇帝说,“朕先问你一句,明天他参你,你拿什么答。”

“拿我补的那十二针答。”

“针在袖上,线断了。”

“线断了,针脚还在。”苏杼说,“针脚在,就能验出这线织了三年,不是一夜。”

“验出来又怎么样。”

“验出来,就说明有人三年前就在这衣裳里埋了东西。”苏杼说,“三年前,尚衣监的织正还是曹淳。”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连这个都算好了。”

“没算好。”苏杼说,“我只有这一条路。”

皇帝站起来,走到帘子边上,掀开一条缝。

外头天亮了,坛下的火把灭了一半,百官还跪着。

“抬箱那八个人,朕放了。”

“谢陛下。”

“缝内衬的那个绣女,朕也放了。”

苏杼的手指紧了一下。

“陛下知道内衬是谁缝的。”

“朕知道。”

“她叫什么。”

皇帝放下帘子。

“你要朕说?”

“我要陛下说。”

“沈素娘。”

苏杼坐着,没有动。

“十一年前,她三十二岁。”皇帝说,“是那一批里手最巧的一个。”

“她是人。”

“她是材料。”皇帝说,“朕当年也是这么听人说的。”

苏杼的手指在毡上抠了一下,抠起一小撮毛。

“陛下。”

“说。”

“库里那台机。”

“嗯。”

“停过吗。”

“停过一回。”皇帝说,“十年前,停了三天。”

“哪三天。”

“你爹被砍头那三天。”

苏杼的手指停住了。

皇帝走回案边,坐下。

“朕那时候不知道是他。”他说,“朕只知道,机停了,朕的左手抬不起来。”

“现在呢。”

皇帝抬起左手,握了一下拳。

“现在抬得起来。”他说,“朕每年送一个人进去,就是为了让它转。”

苏杼看着那只手。

“陛下用自己的手,换库里的机转。”

“朕用自己的手,换天下三十年的太平。”皇帝说,“这笔账,你觉得值不值。”

苏杼没有答。

“你不说,朕也知道你怎么算。”皇帝说,“你会说,那三十个人的账,谁替她们算。”

“陛下替她们算吗。”

皇帝没有答。

幄殿外头,有人报时辰。

“陛下,辰时三刻。”

“知道了。”

皇帝把那根白线推回案沿。

“这个你收着。”

苏杼把线收进怀里。

“明天朝会,你去。”

“我去。”

“陆澹参你,你别急着辩。”皇帝说,“等他参完,你再说话。”

“说什么。”

“说你想说的。”皇帝说,“说完了,朕再判。”

“陛下。”

“说。”

“送进去的那三十个,家里人知道吗。”

“不知道。”皇帝说,“征织役的名册上写的是入监当差。”

“她们的爹娘等到今天。”

“等到今天。”

“陛下给过抚恤。”

“一年二两。”皇帝说,“二两银子,一个人。”

苏杼把手指头收拢。

“二两。”

“嫌少。”

“不嫌少。”苏杼说,“我在吴绫府一个月一钱五分银。二两银子,够一个人吃十三个月。”

“你在替朕算账。”

“我在替她们算。”苏杼说,“十三个月以后呢。”

皇帝没有答。

苏杼站起来,退了两步,跪下去。

“起来。”皇帝说,“朕不喜欢人跪着说话。”

苏杼站起来。

皇帝把冕捧起来,戴回头上,理了理旒。

“苏杼。”

“在。”

“你方才说,你只有这一条路。”

“是。”

“朕也有一条。”皇帝说,“朕这条路,走了三十年。”

“走到哪儿了。”

“走到今天。”

皇帝往帘子那边走,走了两步,停住。

“朕也是被织进去的人。”

帘子掀开,皇帝走出去。

外头的唱赞声一下起来了,一层一层传下去。

风从帘缝里灌进来,把案上的饼屑吹散。

苏杼把那根白线绕在指头上。

绕了三圈。

卯时三刻,两个禁军把苏杼从尚衣监门房里提出来。

“上殿。”

“我穿这个?”

“穿这个。”禁军说,“褐衣上殿,你是头一个。”

“要不要搜身。”

“你自己把袖子撸起来。”

苏杼把两只袖子撸到肘弯。

禁军看了看他的手,看了看他怀里。

“怀里是什么。”

“一匹布。”

“布不能带上殿。”

“陛下方才准了。”

“谁准的。”

“你上去问。”

禁军推了他一把。

丹墀十三级,他一步一步上去,膝盖在第七级磕了一下。

殿上摆了衣架,祭服挂在架上,袖子撑开,正对着御案。

苏杼跪在丹墀下,第十三级的砖缝里有一根草。

百官分两班,站了二百四十余人。

皇帝坐在上头,案上三炷香,烧到第二炷。

“臣,寿王府长史陆澹,参尚衣监听用苏杼。”

陆澹跪在班前,声音不高。

“三条。”

“说。”皇帝说。

“一,擅动御服。祭服者,天子之衣,非奉旨不得近。此人以匠役之身,深夜入后堂,拆线补针,无人监看。”

“二,以邪线乱祭。坛上那一根赤线,众目所见。此人自称线是他接的,接在御服之内,若非有心,何至于此。”

“三,勾连内官。此人入监不过两月,能进后堂,能碰祭服,能随箱上坛。臣请问,谁放他进去的。”

殿上没有人说话。

“说完了?”皇帝问。

“说完了。”

“苏杼。”

“在。”

“你说。”

苏杼抬起头。

“臣请验衣。”

礼部尚书往前一步。

“陛下,御服在殿,岂容匠役上手。”

“他补的衣,他不能上手?”皇帝说,“让他验。”

苏杼站起来,走到衣架前。

他没有先碰袖子。

他先跪下去,把裳的下摆托起来,托到齐眉。

“这是做什么。”礼部尚书问。

“验纹。”苏杼说,“纹在布上,布在光下。光不够,摸。”

他把下摆翻到向光的一面。

“黼章在这儿。”他说,“离地一尺二寸,前幅偏左,斧形,刃朝上。”

“黼是斧。”礼部尚书说,“谁不知道。”

“知道的人多。”苏杼说,“能报出它离地几寸的人少。”

他把裳放下来,站起来,走到右袖。

“陆长史方才说,我以邪线乱祭。”

“是。”

“线是我接的。”苏杼说,“我把锁魂的线头,接在我自己补的正纹上。”

“你认了。”

“我认线。”苏杼说,“不认纹。”

“线是你接的,纹在线上。”

“纹在线上,可线不是一种线。”苏杼说,“我的线是白的。”

“白的。”

“我抽的是命线,白的,两寸长,一共十二丝。”苏杼说,“袖里那一根,是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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