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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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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101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101章:第101章

“黼在裳前,斧形,刃朝上。臣昨天擦掉的,就是这一章。”

“黻在裳后,两弓相背,弓背各二十针。”

他报完,退了一步。

“十二章,十二处起针,十二处收针。”他说,“臣报得出一处,就说明有人在这儿坐过、弯过腰、扎过手。”

苏杼把手举起来。

两只手,手背上十六个红点,新的压着旧的。

“这些点是我扎的。”他说,“我扎了十六回,才补上十二针。”

“他们扎了多少回,臣不知道。”

殿上有人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这能说明什么。”礼部尚书说。

“说明这一章一章,是人的手走出来的。”苏杼说,“手会抖,线会歪。臣刚才报的十二处,有四处收针歪了半分。”

“天授的纹会歪吗。”

“人手会歪。”

“放肆。”

“臣不敢放肆。”苏杼说,“臣只是把歪的地方指出来。”

礼部尚书把奏折举高。

“陛下,此人以匠役之身,当殿议论天命,动摇国本。臣请下狱。”

“臣有一句。”老御史说。

“说。”

“臣昨日回家,问过家里的老仆。”老御史说,“臣女儿进监那年,征织役的名册上写的是入监当差。”

“当差。”皇帝说。

“当差。”老御史说,“三年,臣没见过她一面。”

殿上有人低下了头。

“陛下,臣再问一句。”苏杼说,“这十二章,织它的人,为什么不能有名字。”

“因为纹是天授的。”礼部尚书说,“称了名,纹就是人的了。”

“它本来就是人的。”

“放肆!”

“尚书大人。”苏杼说,“你身上这件袍,是谁缝的。”

礼部尚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

“尚衣监。”

“尚衣监里谁。”

“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

“不必知道。”礼部尚书说,“衣裳穿在身上,人是谁,无关紧要。”

“要紧。”苏杼说,“要紧的是,你今天说的话,明天就可能变成一道旨。这道旨上说,纹是天授的,织的人不必有名。”

“那又如何。”

“那织的人就永远是材料。”苏杼说,“材料用完了,换一批。”

殿上没有声音。

“纹是人织的。”苏杼说,“不是天生的。”

礼部尚书跪下去。

“陛下,此人当殿妖言,若不治罪,天下织户都要起来要名字!”

“起来要名字。”皇帝重复了一遍。

“是。”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

殿侧一道黄帘,帘后有一张椅子。

椅子响了一下。

帘子掀开一条缝。

帘后站着一个穿绯袍的人。

是寿王。

祭服还摊在案上,黼那一章空着。

白得像一块没上浆的布。

礼部尚书跪在案前,第三次开口。

“陛下,服已毁,仪已失,此事总得有个了断。”

“了断什么。”皇帝说。

“先杖后问。”礼部尚书说。

“朕没问你。”皇帝说,“苏杼。”

“在。”

“你说。”

“服上的纹是人织的。”苏杼说,“臣拆得下来,就说明它不是天授。”

“放屁。”礼部尚书说,“拆纹的人,怎么处置。”

殿上没人接话。

苏杼站在殿心,两手垂着,袖口还有火燎的焦边。

“臣有一句话。”礼部尚书说,“问这个贱籍。”

“问。”

“谁教你的拆纹。”

“我爹。”苏杼说。

“苏敬是罪官。”

“罪官教的手。”苏杼说,“织的是大人身上这件袍。”

礼部尚书的手往袖子里缩了一下。

帘子后头有脚步声。

帘子掀开。寿王萧承煜走出来,站在丹墀下,先看了一眼案上那件祭服。

他三十九岁,绯袍玉带,腰后盘一条五爪龙,龙鳞压的是金线。

殿上一百多个官,没有一个抬头看那条龙。

“你叫苏杼。”

“贱籍。”苏杼说,“册上不写名字,写匠户苏氏,第三十七户。”

“本王问你叫什么。”

“苏杼。杼是梭子。”

寿王点头,像在记一个数目。

“尚衣监织正,从六品。”他说,“谢无咎坐的那个位子,本王可以换人。”

殿上没人动。

“你替本王把今天的话咽回去。”寿王说,“三句。”

“哪三句。”

“祭服无假。十二章天授。苏杼以邪术乱祭,一人之罪。”

“三句话,换一个从六品。”

“换你父亲一个清白。”寿王说,“刑部旧卷烧了,本王给你立新卷。断丝改误剪。误剪不连坐,不黥面,不抄家。”

“织正的印呢。”

“印在崔掌印手里。”寿王说,“你要印,得先问尚衣监。”

“那我这个织正管什么。”

“管纹样。十三省的贡缎,纹样你说了算。”

苏杼站着没动。殿角铜壶滴了两滴。

“从六品,一月多少俸。”

“十二石。”

“折银呢。”

“九两六钱。”寿王笑了一下,“你倒会算。”

“算惯了。”苏杼说,“我再问四句,王爷别恼。”

“问。”

“头一句,我入尚衣监,机房巷十三家能不能一起脱籍。”

“一个。”寿王伸出一根手指,“你自己。”

“十三个。”苏杼说,“四百七十六口。”

“本王只能给一个。”

“这一个我不要。”

“你不要,你替谁要。”

“替巷子里的人要一句话。”苏杼说,“不是他们织坏的。”

“第二句,谢无咎怎么办。”

寿王的手指收回去。

“他是尚衣监的人。”他说,“本王调不动他。”

“调不动,还是不想调。”

“苏杼。”陆澹从后头开口,“王爷面前,话留三分。”

“第三句。”苏杼没回头,“我爹的卷宗,承平十年烧的,还是承平十七年烧的。”

寿王看了他一会儿。

“承平十年。”他说,“那年本王还没入朝。”

“那年我十五。”苏杼说,“我爹承平七年死的。案结三年,卷宗才烧。”

“烧晚了。”寿王的语气很平。

“烧早了,那年的验织官呢。”

“死了。”

“谁验的。”

“宋慎。”寿王说,“承平十年死在狱里,卷宗上有他的押。”

苏杼把这三个字在心里放了一下。

殿上有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第四句。”苏杼说,“王爷这件袍子,谁织的。”

寿王低头看了看袖口。

“尚衣监。”

“尚衣监不织布。”苏杼说,“尚衣监裁布。”

殿上有个人低低笑了一声,又收住。

苏杼往前走。

第三步,两个护卫横过来,刀鞘一磕,撞在他肋骨上。

“让他走。”寿王说。

护卫退开半步。

苏杼从两人中间穿过去,走到丹墀下,伸手捏住寿王的袍角。

“嘶”的一声,一尺三寸绯缎撕了下来。

殿上嗡了一下,随即静住。

侍御史的笏板掉在砖上,很脆,滚了两圈。

“苏杼。”陆澹在后头追上来,“你可知这是——”

苏杼没回头。

他把那一角缎摊在左手掌心,右手拇指压住龙尾第三鳞。

半枚乌木梭从袖口滑进掌心,凉的。

他闭上眼。

一息。后头有人挪了半步。

两息。有人在低声说“拿下”。

三息。

指头在缎面上走。第七寸,摸到一点硬。

起针不在鳞心,在鳞脚的缝里,收了三分。

梭尖挑起龙尾第三鳞底下的一根线头,往上一提。

线松了。

红线从他掌心垂下来,一根,两根,一把。

金线先散,散成十几截,落在砖上还跳了一下。

底下的白线跟着松,松到一半自己抽回去,抽成一团。

龙没了。那一角缎上只剩一片白地,白地上密密一层针眼。

苏杼睁开眼,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丹墀上。

“起针在龙尾第三鳞。”他说,“针脚往里收,收三分。这是我们吴绫的走线,别处收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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