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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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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88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88章:第88章

九道。

他伸手在最近那道门楣上摸。

门里有人。

“谁。”声音很轻,是个老的。

“织户。”苏杼说,“江南来的。”

门里静了一下。

“你摸锁做什么。”

“拆。”

“拆不得。”老的说,“这锁是连坐锁。九道里头动一道,三十七个人一起完。”

“我知道。”

“你知道还摸。”

“我摸的是母锁。”苏杼说,“九道锁,八道是子,一道是母。母锁一松,九道一起松。”

“哪一道是母。”

“第九道。”

“你怎么知道。”

“八道锁的线都往第九道上收。”苏杼说,“收口的地方有线头。有线头,就能拆。”

门里的人不响了。

过了一会儿,那人把脸贴到铁栅上。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头发白了一半,右眼上有一层白翳。

“后生。”他说,“你要是拆错一根,我们三十七个,今夜就都成线。”

“我不拆错。”

“你凭什么。”

“凭我这双手摸了十年布。”苏杼说,“布上的线,和锁上的线,是一个走法。”

老头看了他很久。

“你叫什么。”

“苏杼。”

“苏……”老头的手在栅上抓紧了,“吴绫府的苏杼?”

“是。”

“苏敬是你什么人。”

“我爹。”

老头忽然往后退了半步,退得急,后腰撞在墙上。

“你爹十年前也说过这句话。”他说,“他说,布上的线,和锁上的线,是一个走法。”

苏杼的手指停在锁上。

“你见过我爹。”

“见过一回。”老头说,“在织造局的刑房。他被打断了两根肋骨,还在地上摸砖缝。”

“摸砖缝做什么。”

“他说砖缝里有线。”

苏杼没说话。

“他还说了一句。”老头说,“他说,别让梭认你。”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老头说,“他被打第三回的时候说的,说完就被人拖走了。”

“拖到哪儿。”

“不知道。”老头说,“第二天就听说他死了。”

“后生,你走吧。”老头说,“这锁你拆不得。拆了,你少一根命线,我们也不一定活得成。”

“我拆。”

“你听我说完——”

“我数过。”苏杼说,“九道锁,九个刻痕。我今夜带得来。”

他把断梭从腰间取出来。

“让开。”

老头退到墙根。

苏杼把梭尖抵在第九道锁的锁眼上。

静。一息。

“拆。”

四十。

锁眼里的线退出来一寸。锁梁上那九股线一齐抖了一下,抖完又定住。

四十一。

四十二。

拆到第四道,他停了。

手心里那点东西,一格一格往下掉。像有人拿勺子,一勺一勺,从身上舀出去。

他吸了一口气。

夹道里有味。血味,屎尿味,霉味,还有一种甜味,是烂了的草。

他闻不到。

他只知道这里有味,因为眼睛发涩,喉咙发紧。

四十三。

四十四。

四十五。

四十六。

四十七。

四十八。

锁梁上那九股线一齐崩了。

“开了。”他说。

铁栅门自己往里退了半寸。

老头扑到门上,两只手抓着栅条。

“开了。”

“开了。”苏杼说,“你出来。”

老头没动。

“怎么。”

“我腿。”老头说,“我腿三个月没站起来了。”

苏杼把栅门拉开,弯腰进去,把老头的一只胳膊搭到自己肩上。

老头轻得不像个人。

“叫什么。”

“姓陈。”老头说,“织的是素缎,一辈子只织素缎。”

“陈叔,你扶墙走。走三步,停一停。”

他把老头扶到夹道口。

“往东,翻墙。墙外有一棵槐树。”

“你呢。”

“我还有事。”

老头抓着他的袖子。

“后生,你拆了几道。”

“九道。”

“九道。”老头的手松了,“我这条命,是你爹的儿子捡回来的。”

“走吧。”苏杼说,“走三步,停一停。”

老头扶着墙往东走。走三步,停一停。

第七间屋子里有人小声说话。

“他真拆了。”

“真拆了。”

“我们走不走。”

“走。”

“他要是骗我们呢。”

“他骗我们做什么。”

苏杼把第二间到第六间的栅门一道一道拉开。

门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出来,都是瘦的,走路打晃。有人在夹道里就跪下了,跪下去磕头,磕了两下被旁边的人拉起来。

“别磕。”苏杼说,“往东。翻墙。走三步停一停,别跑。”

“恩人贵姓。”

“别问。”

“恩人——”

“走。”

七个人走了。

有个年轻的走到夹道口又折回来。

“恩人。”

“怎么。”

“我妹子在第三间。”

“第三间空了。”

“空了。”

“她走了。”

年轻人站着不动。

“走了就好。”他说完,蹲下去,两只手捂着脸。

苏杼把腰带解下来,扯成两截,递给他一截。

“勒在手上。”他说,“爬墙的时候用。”

年轻人接过去,走了。

夹道里只剩下最里头那一间。

那间屋子的门不是铁栅,是整块的铁板,板上开一个小窗,窗口巴掌大。

窗口后面有人。

苏杼走过去。

“阿罗。”

窗口里那张脸贴上来。

“杼哥。”

“你瘦了。”

“你怎么来了。”阿罗的声音哑,“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

“你快走。”阿罗说,“这屋里的锁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身上有东西。”阿罗说,“七针。从肩膀到肋下,七针黑线,结在胸口。他们每天都来数针,少一针,我就死。”

“他们留你做什么。”

“记名单。”阿罗说,“府里要一份会织的人的名单。谁家有织机,谁手上有茧,谁家的女人会挑花。”

“你记了。”

“我记了三个月。”阿罗说,“记了六百多个名字。”

“名单在哪儿。”

“在长史手里。”阿罗说,“我背给他听,他抄在纸上。抄完,他就把我关进来。”

“你背错几个。”

“背错七个。”阿罗说,“我故意背错的。”

苏杼把手从窗口伸进去。

“解开衣裳。”

“杼哥。”

“解开。”

阿罗把衣裳解开。

苏杼的手在他肩上摸。

第一针在肩头,线粗,扎得深。第二针在锁骨下,第三针在胸侧,第四针在肋上,第五针、第六针挨得近,第七针在左胸,打了个结,结头朝里,收进皮肉。

七针,一条线,从肩到心口。

“这是连坐纹。”苏杼说,“跟外头那九道锁不连。”

“不连。”

“不连,拆了外头的锁,它也不松。”

“那你别拆。”阿罗说,“你拆了,我死。你不拆,我还能活到冬至。”

“冬至之后呢。”

阿罗不说话。

苏杼的手指停在第七针的结上。

结头朝里,扎在皮肉里,收得很紧。这一针的线脚是反的,起针在心口,收针在肩头。

反着缝的针,拆一根,七根一起收。

“拆不了。”他说。

“拆不了。”

“拆了,七根线一起缩,缩进心口。”

“我知道。”阿罗说,“他们缝的时候就告诉我了。”

苏杼把手抽回来。

“我记下了。”

“记下什么。”

“七针的走法。”苏杼说,“第一针进三分,第二针进四分,第三针斜着走半寸,第四针回一分。第七针的结是死的,得从肩头拆起,一路拆到心口。”

“记这个做什么。”

“回去想。”苏杼说,“想出来,再来。”

“杼哥。”

“嗯。”

“外头那七个,你放的。”

“放了七个。”

“还有三十个。”

“我知道。”

“三十个里头,有六个是织户巷的。”阿罗说,“他们认得你。”

苏杼把手从窗口收回来,在衣襟上擦了一下。

“你在这儿,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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