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书名
第92章听书朗读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92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92章:第92章

“七娘。”

“嗯。”

“你去门口站着。高顺要进来,你咳嗽。”

“你要做什么。”

“抽线。”

缪七娘的手抖了一下,灯焰跟着晃。

“抽什么线。”

苏杼把左袖往上撸,撸到肘弯。

手腕内侧,皮底下有一条极细的白,从腕横纹一直往上走,走到肘弯里就看不见了。

“这个。”他说。

“这是什么。”

“命线。”

缪七娘盯着那条白,看了三息。

“抽了会怎么样。”

“少一样东西。”

“会死人吗。”

“不死。”苏杼说,“只是少。”

“少哪一样。”

“不知道。”苏杼说,“四根空了,少了四样。这一根抽空,就是第五样。”

“你已经断了四样。”

“先是舌头。”苏杼说,“再是左边的耳朵,再是我娘的脸,再是鼻子。”

“第五样呢。”

“抽完才知道。”

“你还抽。”

“抽。”

“为什么。”

“因为这件衣裳今夜要出监。”苏杼说,“出去之前补不上,明天坛上摔的是他,死的是抬箱那八个人。”

缪七娘把灯往案上一放,走到门口,隔着门帘站住。

“高顺。”她扬声说,“掌印那边要不要报一声。”

“报什么。”高顺在廊下说。

“报了,五更就有人来收衣。”

“你少管。”

“我不管。”缪七娘说,“我就问问。”

她回过头,冲苏杼点了一下头。

苏杼把骨针的豁口对准手腕上那条白。

针尖挑下去,破了一点皮,血珠子冒出来,他不擦。

第一丝出来的时候不疼。

像从肉里抽一根长在里头的头发,慢慢的,滑的。

丝是白的,细得看不见,抽出一寸,就在灯下亮一下。

梭身上,第四十九道刻痕亮了。

“一。”他数。

“二。”

“三。”

“几丝了。”缪七娘在门口问。

“三。”

“疼吗。”

“不疼。”

抽到第六丝,疼从手腕上到肩,肩膀里像塞了一根生了锈的铁丝。

他停下来,喘了两口。

“几丝了。”

“六。”

“够不够。”

“要十二。”

门外有脚步声。

缪七娘咳了一声。

高顺掀帘进来,站在案子对面。

“还没补上。”

“快了。”

“快了多少。”

苏杼把手腕翻过来,让袖子盖住。

“补到第七针。”

“第七针在哪儿。”高顺弯下腰看那件衣裳,“我看不见。”

“你看不见。”苏杼说,“针脚在夹层里。”

“夹层里的针,怎么补。”

“从背面进,从夹层出。”

高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苏杼,你手上有血。”

“针扎的。”

“扎了十二回?”

“扎了十二回。”

“针针见血。”

“这衣裳的线认血。”苏杼说,“不认血,线不伏。”

高顺哼了一声,掀帘出去。

帘子落下,苏杼把袖子又撸上去。

“还有六丝。”缪七娘说。

“还有六丝。”

“刚才那句,是骗他的。”

“是骗他的。”苏杼说,“这线认的是命,不认血。”

“那你还扎自己的手。”

“手上不流血,他心里不踏实。”

第七丝到第九丝,他的手指开始麻。

第十丝抽出来,他看见自己手背上的皮松了一点。

第十一丝,他左边胸口里有一声很轻的响,像一根绷得太久的线松了扣。

第十二丝出来。

十二根丝并在一起,捻成一股。

丝是白的,捻成股以后有一点暖,不凉。

他把这股线穿进针眼。

针眼里过不去。

他把线头在嘴里抿了一下,再穿,过去了。

“七娘。”

“在。”

“灯放低,照夹层。”

缪七娘把灯放在案角,用手挡着,光聚在巴掌大的一块。

苏杼下针。

第一针起在“星”字那一撇的头上。

针进去,穿过三层,从背面出来,出针的地方是第八颗星的一个线头。

他把线头压进正纹。

“第一针。”缪七娘说。

“第一针。”

第二针走半寸,压住第二个线头。

第三针往回收,走一个弧。

“为什么每三针停一下。”

“组和组之间要空半寸。”苏杼说,“挤满了,布就不活。”

“布还分死活?”

“分。”

第四针到第六针,灯芯跳了一下。

第七针到第九针,屋顶上落下一点土,掉在案上,他没抬头。

“第九针。”缪七娘说,“手别抖。”

“没抖。”

第十针,他的手抖了一下,针尖偏了半分。

他把针退出来,重新进。

第十一针。

第十二针的线头收在“辰”字底下,回缝三针,藏进布里。

他把手抬起来。

案上那件衣裳,星辰章上是七颗星。

第八颗不见了。

第八颗星的八个线头,全被他收进补的那一圈半正纹里,压得平平的。

“成了。”他说。

缪七娘走过来,看那七颗星。

“刚才我看见八颗。”

“刚才有八颗。”

“现在七颗。”

“本来就该七颗。”苏杼说,“第八颗是后加的,起针在背面。”

“加它做什么。”

“让穿它的人在坛上走错一步。”

缪七娘的手停在半空。

“谁加的。”

苏杼没答。

“你答我一句。”缪七娘说。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也不能说。”苏杼说,“说了,你今晚就得出事。”

他把断梭收回怀里,把骨针别在衣襟上。

手背上有十二个红点,排成不齐的一行。

缪七娘看见了。

“你的手。”

“扎的。”

“你手背上的皮。”她说,“早上还是紧的。”

“松了才好。”苏杼说,“紧的手,补不了这十二针。”

“先生。”

“嗯。”

“你手背上这块斑,铜钱大的。”

“看见了。”

“会消吗。”

“不会。”

缪七娘把灯放在案上,没再问。

苏杼把袖子撸下来,遮住手腕。

收针的时候,他的指腹从内衬上划过去。

内衬背面有一层旧针脚。

不是他补的这一层,是更底下、贴着衬布的那一层。

他把灯挪近。

“七娘。”

“在。”

“最底下这层针脚,谁缝的。”

“我们十二个人。”缪七娘说,“我缝第二层。”

“我说最底下那一层。”

缪七娘凑过来,看了一会儿。

“不是我们缝的。”

“谁。”

“送来就缝好了。”她说,“三年前送来的,内衬已经上好了,我们只往上加两层。”

那些针脚很密,一行一行,走得不快。

每三针回一针。

收针不打结,把线头回缝三针,藏进布里。

苏杼数了一段。十二针一组,组和组之间空半寸。

从袖根排到下摆,整整齐齐。

“十二针一组。”他说,“每一组的第四针往左压半分。”

“你摸得出来?”

“摸得出来。”

缪七娘把手伸过去,摸了半天。

“我摸不出来。”

“你的手是绣花的手。”苏杼说,“摸的是正面。”

“你摸的是什么。”

“我摸的是谁缝的。”

高顺在廊下咳嗽了一声。

“苏杼,天要亮了。”

“补完了。”

帘子掀开,高顺进来,先看案上的衣裳,再看他。

“八颗变七颗。”

“本来就该七颗。”

高顺伸手去摸那颗少了的星,指头刚碰到,缩回去。

“凉的。”

“刚才火烤的。”

“不是。”高顺说,“这布是凉的。”

“凉到什么地步。”

“像刚从井里捞上来的。”

“三年前从井里捞上来的?”

“三年前从织染所抬进来的。”高顺说,“抬的时候我签的收。”

他把手在衣襟上蹭了两下,转身往外走。

“装箱。”他在廊下喊,“叫人来装箱。”

“高主事。”苏杼说。

“嗯。”

“押箱的人定了吗。”

“定了我。”

“我跟着去。”

高顺回头看他。

“你跟着去做什么。”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