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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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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91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91章:第91章

“不紧,皇上就不栽。”

“不栽。”

“不栽,我这七年的局就废了。”

“废了。”

陆澹沉默了很久。

西库里有风,从门缝里进来,吹得案子上的衣角动了一下。

“苏杼。”

“长史。”

“你要什么。”

“我要三样。”苏杼说,“第一,阿罗放出来,今天就放。”

“第二。”

“第二,冬至那天,我娘出库。不是出到通州,是出到这个院子里。我要亲眼看见她出来。”

“第三。”

“第三,长史给我一间屋子,七个时辰,谁也不许进。”

陆澹把手炉重新抱起来。

“三样我都给。”

“长史给得太快。”

“我给得快,是因为你走不了。”陆澹说,“你补完这一针,人在我手里,阿罗在我手里,你娘在库里。你能走到哪儿去。”

“我走不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三样。”

“因为我得让长史觉得,我是在跟长史做买卖。”苏杼说,“做买卖的人,才会老老实实补针。”

“阿罗呢。”

“今早开的锁。”

“他往哪儿去了。”

“往南走了。”陆澹说,“我给了他五两银子。”

“五两。”

“五两够他走到通州。”陆澹说,“走不到,是他自己的事。”

陆澹笑了一下。

“你补的是正纹。”

“我补的是正纹。”

“正纹补完,冬至不栽,我白布七年。”

“长史不白布。”苏杼说,“皇上不栽,御史照样上本。本上写什么,是长史写的。”

陆澹看着他。

“你连这个都替我想了。”

“我想了。”苏杼说,“长史要的不是皇上栽。长史要的是一本参不倒的奏本。”

“接着说。”

“皇上不栽,可袖子里的线还在。”苏杼说,“线在,就是尚衣监的错。尚衣监的错,就是内官监的错,就是曹淳的错。长史参曹淳,一参一个准。”

“曹淳倒了,寿王监国?”

“曹淳倒了,冬至的祭服就得重做。”苏杼说,“重做要三个月。三个月里,皇上不能祭天。不能祭天,就得有人替他守着太庙。守太庙的人,是寿王。”

陆澹把手炉放下。

炉盖响了一声。

“这话,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苏杼说,“我织了十年布,布上有几根线,我数得清。”

“你这算计,比我还狠。”

“我不狠。”苏杼说,“我只是不想再钉第三口棺材。”

陆澹走到门口,对老吏说了一句。

老吏把册子合上,退出去。

“缪七娘。”

“在。”

“你留下看针。”陆澹说,“他补一针,你记一针。”

“记在哪儿。”

“记在纸上。”陆澹说,“补完把纸给我。”

“是。”

陆澹走到苏杼面前,离他两步。

“你补。”

“我补。”

“什么时候补。”

“现在。”

陆澹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案子东头。

苏杼把祭服往案心挪了挪。

衣很重。玄绢厚,一层压一层。

他把左手伸进袖子,摸到那根线的头。

线头藏在袖缝里,绕了两圈,收进一个结。

他捏住那个结,往外抽了一寸。

线不动。

再抽,线绷紧了。

“抽不动。”

“为什么。”

“这根线不是一根。”苏杼说,“是三根捻成一根的。捻得紧,抽不动。”

“那怎么补。”

“不抽。”苏杼说,“从底下补。”

他把衣裳翻过来。

内衬三层。第一层细绢,第二层熟麻,第三层是一层线网,网眼比米粒还小。

针要从外头穿进去,穿过玄绢,穿过细绢,穿过熟麻,穿过线网,再回来。

四层。

“拿针。”

缪七娘把针递过来。是西库的针,钢的,针鼻细。

苏杼把针鼻对着灯,穿了一根丝线。

丝线是上等的湖丝,一根。

他把针扎进玄绢。

针进去了半寸,停住。

再往里推,推不动。

“怎么。”

“线断了。”苏杼把针抽出来。

针鼻上的丝线只剩下半寸,断口毛着。

“换一根粗的。”

缪七娘换了一根。

苏杼扎进去,推到第二层,停住。

抽出来,线又断了。

“三层。”他说,“这线穿不过三层。”

“西库最粗的线穿不过三层?”

“穿不过。”苏杼说,“要穿三层,线得比头发细,比头发韧。”

“有这样的线?”

“有。”

“哪儿有。”

苏杼把针放下,把袖子往上撸。

手腕上,青筋底下有一层极淡的白,从脉门走到肘弯。

“这一根。”

“这是什么线。”

“命线。”

“命线……”

“一个人九根。”苏杼说,“一根十二丝。这一针要穿三层,得用十二丝。”

“用了十二丝呢。”

“少一根命线。”

缪七娘手里的针掉在案上。

针弹了一下,滚到案沿,停住。

“先生。”她说,“你少一根命线,你会少什么。”

“少一样东西。”苏杼说,“我到现在,少了四样。”

“哪四样。”

“咸淡,左耳,我娘的脸,气味。”

“第五样是什么。”

“不知道。”苏杼说,“拆的时候才知道。”

陆澹在案子东头开口。

“苏杼。”

“长史。”

“你这一针,是拿命去补。”

“是。”

“我不拦你。”

“长史拦不住。”

“我拦得住。”陆澹说,“我只要说一句今日不补,你就得回去。”

“那长史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也想看看。”陆澹说,“一个人拿命去补一件衣裳,能补成什么样。”

苏杼把袖子往上撸到肘弯。

“拿针。”

缪七娘把针递过来,手在抖。

“针要干的。”苏杼说,“你手上有汗。”

她把针在衣襟上擦了两下,再递过来。

苏杼接了针,捏住手腕上那根白线的头。

“这一针不能用丝。”他说。

“用什么。”

“用线。”

“什么线。”

“命线。”

缪七娘往后退了半步,退到案子西头。

“先生。”

“嗯。”

“你要真少了一样东西,你还认得我吗。”

“认得。”苏杼说,“少的是气味,不是人。”

他把针尖,抵在自己的脉门上。

祭服摊在长案上,玄上纁下,十二章压在灯影里。

长案四角压着铜尺,怕布走样。案边六盏灯,灯芯剪得齐,火苗一寸高。

苏杼站在案前,左手捏针,右手按住内衬。

高顺站在门口,背着手。

“崔掌印说了。”高顺说,“五更装箱,天亮出监。补不上,人交陆长史。”

“知道。”

“知道就好。”高顺说,“陆长史的人在廊下等,两个。”

“他们等什么。”

“等你补完。”

“补完就把我带走?”

“不一定。”高顺说,“长史说,补得好,赏;补不好,带走。”

“赏什么。”

“赏一顿酒。”高顺说,“他家的酒,我喝过一回,三斤。”

缪七娘举着灯,站在案子另一头。

“别说话。”苏杼说,“灯往前三寸。”

她把灯往前挪。

内衬翻过来,三层。第一层素绢,第二层反织,第三层上了浆,硬得像一片薄木板。

苏杼穿一根苏州丝,针尖顶在第二层的经线之间。

针弯了。

他抽出来,换一根。

第二根断在第三层里,断口齐得像刀切的。

第三根穿了半寸,线在针眼里崩开,一尺长的丝缩回成三寸。

“三根了。”缪七娘说。

“三根。”

“这线是监里最好的。”

“线没问题。”苏杼说,“三层暗织,经线之间只有半分空。硬丝进去,两头受力,中间崩。”

“那用什么线。”

苏杼没答。

他把针放下,从怀里摸出那半枚乌木梭,放在案上。

梭身一百零八道刻痕,亮着四十八道。

他又摸出一根骨针。织婆婆的,针尖上有一道旧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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