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悄无声息地起身,猿猴般的敏捷让他落地无声。
他猫腰溜到板堆旁,挑了块最厚实、边缘还带着几根毛刺的沉木板子,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太古神魔诀》微微运转,一股巧劲贯注双臂,身形如一道轻烟般掠出,速度快得在月光下只留下一抹残影!
数十丈距离,眨眼即至!
那黑影似乎全然未觉,依旧沿着墙根小心移动,甚至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远处天河的水声,又像是在……发呆?
“偷马贼!看招!!!”
悟空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夜空!他身形跃起,双臂抡圆了那块门板大小的厚实木板,带着呼啸的风声,毫不花哨、结结实实地朝着那黑影的后背拍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到让人牙酸的巨响!
木板结结实实拍中了!
力道之大,直震得悟空手心发麻,木板边缘的木刺都崩飞了几根!
“呃啊——!”
那黑影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愕的痛呼(声音似乎有点耳熟?),整个人被拍得向前猛扑出去,踉跄了好几步,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雾影竹林里,方才勉强稳住身形,头上的……呃,好像是个普通的布巾?都给拍歪了,斜搭在肩上。
悟空一击得手,立刻后跳两步,摆开架势,将木板横在胸前,金眸警惕地盯着对方,喝道:
“何方毛贼!竟敢深夜潜入御马监区域范围,简直是图谋不轨!速速报上名来,否则下一板子可就没这么轻了!”
那黑影背对着悟空,僵在原地,似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板砖袭击”中回过神来。
过了好几息,他才缓缓抬手,摸了摸似乎有些火辣辣的后背,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月光洒落,照亮了他的面容。
不是预想中獐头鼠目的偷马贼,也不是什么神秘莫测的刺客。
眼前是个看起来约莫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容貌普通,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留着一把修剪整齐的短须,面色有些苍白(可能是疼的),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靛蓝色仙吏常服,腰间悬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玉牌。
他此刻眉头紧皱,嘴角微微抽搐,一手揉着后背,一手扶正了头上歪斜的布巾,眼神里混杂着惊愕、茫然、疼痛,以及一丝……哭笑不得?
整体气质,像个不得志、值夜班溜号却被抓个正着的底层文职仙官。
“你……你这猴……这位仙友,”
中年男子吸着凉气,声音里还带着痛楚的颤音,
“何故……何故偷袭于我?”
悟空一愣,火眼金睛再次细细打量。
没错,气息普通,仙力波动微弱且滞涩,看起来修为平平,甚至可能还不如御马监的监丞。
穿着打扮也毫无出奇之处,就是天庭最常见的那种低阶仙吏。
难道真是走错路了?
“偷袭?”
悟空放下木板,但没完全放松警惕,梗着脖子道,
“谁让你鬼鬼祟祟、探头探脑!这大半夜的,御马监重地,你不在自己衙门待着,跑这儿来干嘛?说!是不是想偷马?!”
说着,又举了举木板,以示威胁。
“御马监?小友,这离御马监尚有数百里远,似乎并未进入其区域范围吧?”
那人揉着脑袋,一脸不解的盯着对方,
悟空却毫不客气,直接将木板杵在地上,面容无比骄傲道:
“那是以前,如今俺弼马温大人当值,天河水域数百里皆是御马监的地盘了!”
中年男子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又无奈的笑容,连连摆手:
“仙友误会了,误会了!在下……在下乃‘天工司’下辖‘料估房’的一名书办,姓张。并非偷马贼。”
“料估房?书办?”
悟空挠挠头,没听过这部门,
“那你跑这儿来作甚?”
张大叔叹了口气,抬头望了望天上明月,眼神中透出浓浓的疲惫与郁结,低声道:
“心中烦闷,难以入眠,又不敢打扰同僚,便……便想寻个清净处独自走走,透透气。”
“未成想,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御马监附近。不过听闻此处草场开阔,夜间无人,本想对着天河月色,一吐胸中块垒……不曾想,惊扰了仙友巡值,实在抱歉。”
他的语气诚挚,带着一种底层小人物特有的、小心翼翼的谦卑和挥之不去的愁苦。悟空天生的敏锐灵觉告诉他,这人没说谎,至少情绪是真的。
“一吐胸中块垒?”
悟空收起木板,狐疑地打量他,
“你有啥烦心事?工作不顺?被上司骂了?还是……俸禄被扣了?”
“亦或是账算不平了?难道是……手下人不听话?”
张大叔被悟空这直白又接地气的五连问问得一愣,随即苦笑更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仙友倒是……一语中的。”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眼前这猴头虽鲁莽,眼神却清澈透亮,不似那些惯会察言观色、心思九曲十八弯的仙僚,竟生出几分倾诉的欲望。
他指了指不远处天河边上一块光滑的大石:
“仙友若不嫌叨扰,可否容张某……稍坐片刻,说几句糊涂话?”
悟空本就是好奇心旺盛的性子,见这人真有烦心事,又挨了自己一板子,便也点点头,率先走过去在大石上坐下,还拍了拍旁边空位:
“坐吧坐吧!反正今夜马儿都安生,老孙……呃,我正闲得慌。你有啥憋屈,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给你出出主意!”
张大叔道了声谢,在悟空旁边坐下,姿态比起先前放松了些,但眉宇间的郁结依旧。
他沉默了片刻,组织着语言,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月色下显得格外清晰:
“仙友你看这御马监的天马,一个个精神抖擞,嘶风逐电,多有活力。”
他先起了个话头,随即话锋一转,
“可我手底下那些人……唉。都是跟着我干了上千年的老吏了。当年刚来时,也算勤勉肯干,眼里有活。可如今……”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与愁困:
“天庭安稳得太久了。没有大战,少有急务,每日里都是按部就班的文书往来、账目稽核、物料清点……日子一成不变,单调得让人发闷。”
“他们呀,初时的新鲜劲儿和上进心,早被这日复一日的琐碎磨平了。”
“如今是能拖则拖,能躲则躲。交代下去的事情,半天不见动静,问起来便是‘正在核查’、‘还需斟酌’。坐在值房里,看似对着玉册,实则神游天外,心思不知飘到哪重天去了。更有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