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贞谢过仙娥,步入惜春苑。
苑内比外间更为清幽,占地颇广,划分成不同区域,种植着无数奇花异草。
有那“流光兰”,花瓣透明,内蕴星辉,随风摇曳时洒落点点光尘;“碧波仙莲”,生于灵泉之中,莲叶大如车盖,莲花开时清香可涤荡心神;“赤炎珊瑚树”,非水生珊瑚,乃火属性灵植,枝干通红如火,结有朱红晶莹果实;“月影昙”,只在瑶池月华最盛时绽放,花开刹那,如梦似幻,有凝神静魂之效……
更有一片“星辰草”圃,细看之下,每一株小草叶片上都生有天然星纹,夜晚自动吸收星辰之力,散发微光,将圃地点缀得如同缩小的星空。
敖贞漫步其间,只觉心旷神怡。
她在灵台方寸山时,便常照料后山花草,对此道本就有兴趣,也颇有心得。如今见到这许多闻所未闻的仙家灵植,更是见猎心喜。
苑中早有十余名仙娥等候,见敖贞进来,纷纷行礼:
“参见惜春御史。”
敖贞温言让众人起身,与那掌事仙娥——一位名叫碧云的清秀女仙交谈片刻,便大致了解了惜春苑的职责:
每日需以特定时辰的灵露浇灌不同花草,修剪枝叶,防治病虫害(仙草也有灵虫滋扰),记录生长情况,采集成熟花果入药或供瑶池宴会使用。
此外,蟠桃园外圃也归惜春苑协理,那里种的多是些辅助蟠桃树生长的伴生灵植,以及一些年份较浅的蟠桃幼苗,同样需要精心照料。
工作虽然琐碎,但环境清雅,事务单纯,倒也正合敖贞性情。
她当下便换了身轻便的素色仙裙,绾起长发,亲自拿起玉壶玉剪,开始熟悉各项事务。
她手法娴熟,态度认真,对花草特性更有独到见解,不过半日功夫,便已赢得苑中仙娥们的尊敬与好感。
自此,悟空在御马监与天马为伴,敖贞在瑶池与仙草为伍,两人虽分隔两地,但同在天庭,倒也安稳。
悟空上任头几日,倒也新鲜,每日里骑着不同天马在御马监草场乃至附近云路驰骋,与那些通灵的天马厮混得极熟。
他偶尔化形成小虫、飞鸟与马儿嬉戏,更得马群喜爱,那些天马在他照料下,果然一个个愈发精神抖擞,毛色鲜亮。
御马监众官起初还担心这位“弼马温”大人胡闹,几日下来,见马儿不仅无恙,反而更显神骏,也就放下心来,由得他去。只是偶尔提醒:
“大人,按天规,夜里也需巡查马厩,添草赶马……”
悟空摆摆手:
“晓得晓得!老孙夜里精神着呢!”
他确实夜里也常去马厩。有时躺在草料堆上,看着满天星斗(天庭的星辰似乎格外明亮近人),听着马儿咀嚼草料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响鼻,倒也别有一番闲趣。
悟空结束了一轮马厩巡查,将最后一匹贪玩不肯归槽的“逐电飞黄”轻轻推回栏内,顺手添了把带着晨露清香的“云霓草”,这才踱步走出檐下。
他寻了处草场边沿的矮栏,随意坐下,仰头望月。
(这里解释一下,悟空此时的修为已经可以控制自己看月亮是否变身,就像在万蛇沼泽的时候,他也可以不依靠月亮化身巨猿了。)
月光如水,洗得他一身朝服也柔和了几分,夜风拂过,远处天河波光粼粼,近处马厩里传来天马均匀的鼻息与偶尔的踏蹄声,更显天地静谧。
“也不知贞儿此刻在做什么……”
悟空托着腮,金眸映着月轮,思绪却飘向了瑶池方向。
惜春苑的仙草夜里是否需要照看?那些娇贵的“月影昙”是不是正趁着月华最盛时绽放?
想着敖贞在月下侍弄花草时那沉静专注的侧影,悟空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心里却像被羽毛挠了一下,痒痒的,又空落落的。
他运转起《太古神魔诀》,体内那股因月华牵引而隐隐躁动的洪荒之力(源自超级赛亚人变身巨猿的潜能)立刻平复下去,乖顺地蛰伏于经脉深处。
修炼此诀日久,他对自身力量掌控越发精微,正神游天外,忽地,悟空耳廓微不可察地一动。
并非听到声音,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周遭环境极其细微不协调的“感觉”。就像平静湖面落入一丝尘埃,虽轻虽微,却瞒不过天生地养、灵觉通神的石猴。
他收敛心神,眼中淡金色流光悄然一转,火眼金睛的神通于眸底深处无声开启——并非那识破妖邪本源、金光四射的战斗状态,而是更为内敛的“洞察”模式,视线所及,万物气机流转、能量波动皆纤毫毕现。
目光缓缓扫过草场远端、马厩阴影、料垛角落……一切如常。天马的气息蓬勃而安稳,草木灵机氤氲,夜巡力士的微弱鼾声从远处值班房传来。
不对。
悟空的目光定格在草场最西侧,那片连接着御马监矮墙与一片稀疏“雾影竹”林的交界处。
那里,月光与阴影交错,竹影婆娑,看似毫无异状,但在悟空的“眼”中,却有一团极其淡薄、几乎与环境灵气完全融为一体的“人形气机”,正以缓慢而谨慎的速度,沿着墙根阴影移动。
其隐匿功夫堪称登峰造极,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行动间连竹叶上的夜露都未曾惊动半分,仿佛一道没有实体的幽魂。
若非悟空这双眼睛天赋异禀,又经《太古神魔诀》与多次蜕变淬炼,灵觉敏锐到变态程度,绝难发现!
“这个时辰,鬼鬼祟祟摸到御马监边上……”
悟空心念电转,
“难道是来偷马的?!好胆!竟敢偷到老孙头上!”
一股怒气夹杂着被冒犯的感觉涌上心头。
御马监的天马,在他心里已跟“自家财产”差不多,岂容宵小觊觎?
他下意识就想从耳中抽出金箍棒,一棒子将那黑影砸趴下,但念头刚起,又强行按捺住:
“不行,万一是哪个迷糊的小仙吏走错了路?或者……是贼也罪不至死,一棒子下去怕打成肉酱,问不出话来。”
他左右看了看,夜巡力士睡得正香,附近也没趁手兵器。目光扫到马厩旁堆着几块替换下来的老旧厩板,眼睛一亮。
“嘿!废物利用,就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