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
铁扇忽然想起什么，
“父王让我代他问叔叔好。”
“好好好！”
第五日，悟空主动提起了牛魔王要孩子的事。
似乎是想起了花果山的那枚石胎，他竟鬼使神差的催起了牛魔王，
这反倒给铁扇公主闹了个大红脸，
第六日，下起了雨。
春雨淅淅沥沥，山间起了薄雾。
铁扇公主撑起法力屏障，将三人所在之处笼罩，雨滴落在屏障上，溅起圈圈涟漪。
牛魔王有些烦躁——他本打算今日再试试能否撼动五指山，可这雨一下，五行之力更加活跃，山体固若金汤。
“大哥，别试了。”悟空劝道，
“没用的。这山要是那么容易破，如来也不会用它来镇压我。”
“我就是不甘心！”
牛魔王一拳捶在地上，地面裂开数道缝隙，
“看着兄弟你受苦，我却只能看着！”
“你不也在受苦吗？”悟空忽然说。
牛魔王一愣。
“这百年，你心里一直憋着口气吧？”
悟空看着他，
“觉得对不起我，觉得自己没用，所以才拼命修炼，想早日有能力救我出去。”
牛魔王沉默了。
“大哥，你错了。”
悟空认真道，
“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当年要不是你我花果山的好儿郎早就死伤殆尽了；要不是你，我连突破的机会都没有。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可我还是没能救你……”
“那是因为对手太强。”
悟空笑了，
“如来是什么境界？那是准圣啊！咱们兄弟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败给他，不丢人。”
他顿了顿，轻声道：
“大哥，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再自责了。”悟空看着他，
“你这百年修为大进，我为你高兴。”
“但我不希望你是为了我而修炼，更不希望你心中一直装着愧疚。咱们是兄弟，不分彼此。我落难，你来看我，陪我喝酒聊天，这就够了。真的，够了。”
牛魔王怔怔看着他，许久，重重点头：
“好，我答应你。”
第七日，离别的时候到了。
清晨，天刚蒙蒙亮。
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草叶上挂着露珠。
牛魔王和铁扇公主收拾好行装，站在悟空面前。
七日相处，仿佛只是一瞬。
“兄弟，真不能再多待几天？”
牛魔王不舍。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悟空笑道，
“大哥你有你的基业，嫂子有她的族人，不能总让你俩什么也不做，光来陪着我这闲人啊。”
“快去吧，等俺老孙出去了，第一个就去积雷山找你们！”
铁扇公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悟空：
“叔叔，这是我罗刹族的信物。”
“持此玉佩，可自由出入火焰山地界，亦可调动罗刹族部分力量。您收着，或许有用。”
悟空没有推辞，接过玉佩：
“多谢嫂子。”
牛魔王则留下了一枚传讯玉牛角：
“兄弟，这玉牛角你收好。若有急事，捏碎它，我立刻赶来！平时……平时你想说话了，也可以用它跟我聊聊。”
“虽然隔着万里，但总能说上几句。”
“好。”悟空将玉牛角小心收好。
三人又说了许久的话，可终究到了分别的时刻。
牛魔王单膝跪地，试图与悟空平视。
这位威震八荒的平天大圣，此刻眼眶通红：
“兄弟，保重。”
“大哥保重，嫂子保重。”
悟空微笑，
“路上小心。”
铁扇公主盈盈一礼，眼中也有不舍。
两人驾起妖云，缓缓升空。
悟空仰头看着，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直到妖云消失在天际，直到再也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悟空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去。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罗刹族玉佩，又看看那枚传讯玉符。
山风吹过，带着早春的寒意。
“都走了啊……”他轻声自语。
忽然，他听到脚步声。
抬头，却见牛魔王竟去而复返！
“大哥？你怎么……”
牛魔王不说话，只是走到山前，开始挖坑，他以手为铲，眨眼间就挖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土坑，又从储物法器中取出几十颗种子，撒进坑里，覆上土。
“这是火焰山的‘火桑树’种子。”
他闷声道，
“这种树生命力顽强，能在任何环境下生长。等它们长起来，能给你遮阳，也能结些果子解馋。”
他顿了顿，又说：
“我还会再来的。”
说完，他深深看了悟空一眼，转身，这次真的走了。
悟空看着那个土坑，看着那些刚刚埋下的种子。
许久，他笑了。
笑得眼眶发热，却心里温暖。
“这老牛……还是这么啰嗦。”
他仰头，看向湛蓝的天空。
云卷云舒，自由自在。
而他，还要在这山下，等待属于他的时机。
但至少现在，他知道，这世间还有人记挂着他，还有人愿意为他每年跋涉万里，只为看他一眼。
这就够了。
五指山巍峨依旧。
山下，那只猴子闭上眼睛，开始每日的功课——参悟五行，等待破山之日。
而远去的妖云中，牛魔王握紧妻子的手，低声说：
“铁扇，回去后，我要闭关。”
“夫君？”
“我要冲击大罗后期。”
牛魔王眼中燃烧着火焰，
“兄弟说得对，自责没用。我要变强，强到足以在他需要的时候，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无论将来他要面对什么，我都要有能力，站在他身边。”
铁扇公主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我陪你。”
……
五指山的第一百二十七个年头，春寒料峭。
当年牛魔王种下的火桑树种子，早已破土而出，如今已经长成了七棵碗口粗的树木。
这种来自火焰山的异种并不高大，但枝叶赤红如火，即便在寒冬也从不凋零。
七棵树以北斗七星的方位分布，将悟空所在的那片空地半围起来，像七个沉默的守卫。
山间的岁月，依旧缓慢如凝固的琥珀。
悟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每日黎明，他会在第一缕阳光照到脸上时醒来，先活动活动唯二能自由活动的手臂——一百二十七年过去，这两条手臂的力量非但没有衰退，反而因为日复一日地与五行之力对抗，变得更加精炼坚韧。
然后他开始“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