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弟……你受苦了……”
牛魔王的声音哽咽了，虬髯都在颤抖，
“是老牛没用！是老牛来晚了！”
“说啥呢！”
悟空反手用力回握，笑得没心没肺，
“你这不是来了嘛！再说了，俺老孙在这儿挺好的！你看，有吃有喝，还能看风景，比在天庭当那劳什子弼马温强多了！”
他故意说得轻松，可牛魔王岂会看不出他笑容下的苦涩？
铁扇公主此时也走上前来。她盈盈一礼，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罗刹族公主，牛魔之妻铁扇，见过齐天大圣。”
“哎哟！嫂子！”
悟空眼睛一亮，上下打量着铁扇，
“老牛你可以啊！百年不见，不但修为大进，还娶了这么……标致的媳妇儿！”
“话说嫂子你是有多想不开，才看上我大哥这头老笨牛啊？”
铁扇公主一愣，随即抿嘴轻笑。
这一笑，如冰雪初融，春水漾波。
“大圣说笑了。”
她道，语气已柔和许多，
“夫君常提起您，说您是他此生最敬重、最牵挂的兄弟。”
“今日得见，方知夫君所言不虚——便是身处绝境，大圣依旧是那个顶天立地的齐天大圣。”
这话说得漂亮，悟空听得眉开眼笑：
“嫂子会说话！比这老牛强多了！牛大哥，你有福气啊！”
牛魔王此时情绪稍缓，他松开手，退后一步，郑重地向悟空介绍：
“兄弟，这是你嫂子铁扇。”
“百年前若不是她救了我，我怕是早已死在普贤那秃驴手中。”
“哦？”
悟空来了兴趣，
“说说！怎么回事？那天之后，我就把你送走了，后来发生什么了？”
牛魔王与铁扇对视一眼，两人在悟空身侧寻了块平整的山石坐下。
铁扇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铺在石上，又变出一套茶具，素手烹茶。
动作行云流水，优雅从容。
牛魔王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段往事。
原来当年悟空以最后法力送走牛魔王，本意是送往积雷山摩云洞。
可他在突破时引动混沌之力，空间震荡，传送出了偏差。牛魔王当时重伤昏迷，最终坠落在西牛贺洲边缘的罗刹国境内。
那是罗刹一族的领地。
罗刹族非人非妖，乃上古血脉，男丑女美，善御风火。
铁扇公主那日正巧在边境巡视，发现了坠落在火焰山余脉中的牛魔王。
“当时他浑身是血，精血干枯，本源受损，气息奄奄。”
铁扇公主接过话头，声音轻柔，
“我本可不管——妖族争斗，与我罗刹何干？可不知为何，看着他即便昏迷仍紧握混铁棍的手，看着他即便重伤依旧不屈的眉宇……我动了恻隐之心。”
她将牛魔王带回罗刹王城，以族中秘药救治。
罗刹族一旁的绿肥山不知怎么，突然升起大火，大火经久不息，那山也就成了火焰山，
不过他们罗刹族最擅疗治本源受损之症——牛魔王被普贤的佛门秘法伤了本源，虽有悟空精血弥补，却一时无法炼化。
如此，他们正有对症之法。
“这一救，就是三年。”
牛魔王感慨道，
“三年间，我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每次醒来，都能看见她守在榻前。有时在煎药，有时在施法，有时……就只是静静看着我。”
铁扇公主脸微红，低头斟茶。
牛魔王继续道：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罗刹国正逢内乱。有长老勾结外族，意图颠覆王权。我伤愈后，为报救命之恩，便助老国王平定了叛乱。”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厉色：
“那些叛徒引来的，竟是佛门的人！说什么罗刹族杀戮过重，要‘度化’全族入佛门当护法！呵，分明是看中了罗刹族的火焰本源和天生神通！”
铁扇公主冷冷接道：
“那领头的，是一个自称‘宝光佛’的佛陀。他座下有八百罗汉，三千比丘，将王城围得水泄不通。父王率族中战士苦战七日七夜，死伤惨重，眼看城破在即……”
“我便出手了。”
牛魔王说得轻描淡写，可悟空从他眼中看到了当年的血火，
“那宝光佛不过初入大罗，仗着人多势众罢了。我虽刚伤愈，但百年积累一朝爆发，又有兄弟你传我的那缕混沌真意……那一战，我打断了他三根肋骨，撕了他半边金身。”
铁扇公主看向丈夫，眼中满是柔情：
“他一人一棍，挡在城门之前。”
“八百罗汉的罗汉大阵，被他七进七出，杀得溃不成军。三千比丘的佛音梵唱，压不住他一声怒吼。那一战之后，‘平天大圣牛魔王’的名号，响彻西牛贺洲。”
悟空听得热血沸腾，拍手叫好：
“打得好！该打！这些秃驴，整天满口慈悲，干的尽是强盗勾当！”
他忽然想到什么，贼兮兮地笑问：
“然后呢？老国王一看，这女婿厉害啊！赶紧把闺女许配给你？”
铁扇公主的脸更红了。
牛魔王嘿嘿一笑，挠挠头：
“差不多吧……叛乱平定后，老国王设宴庆功。宴上，他问我想要什么赏赐。我本想说‘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可看着坐在他对面的铁扇……”
他握住妻子的手：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走不了了。”
茶香袅袅，在山间弥漫。
铁扇公主的茶艺极佳，用的是火焰山特有的“火岩茶”，茶叶在沸水中舒展时，竟有点点火星迸溅，茶汤呈琥珀色，入口先苦后甘，咽下后腹中暖意升腾，对悟空被五行之力侵蚀的体魄竟有温养之效。
“好茶！”
悟空咂咂嘴，
“嫂子这手艺，比王母娘娘那儿的茶仙子也不差！”
铁扇微笑：
“大圣喜欢便好。这茶是我罗刹族秘制，百年才得三斤。此次带来两斤，都给大圣留下。”
“这怎么好意思！”
悟空嘴上客气，眼睛却笑得眯成缝，
“不过既然嫂子盛情，俺老孙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三人围坐——虽然悟空只能露个头，但气氛却渐渐热烈起来。
牛魔王问起悟空被压后的经历。
悟空便把这些年的情况大致说了：
王母的关照、敖贞的坚守、偶尔来访的故人……说到动情处，他依旧嬉皮笑脸，可牛魔王和铁扇都是通透之人，如何听不出那笑容下的辛酸？
当听到敖贞为救悟空怒斩五指山，引动祖龙威压震退五方揭谛时，牛魔王拍腿大笑：
“好！弟妹有气魄！”
“不愧是万年来祖龙血脉纯粹程度达到巅峰的第一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