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广猛然抬头，眼中闪过惊喜、感激，还有深深的自责：
“谢陛下隆恩！谢陛下！”
他起身，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龙鳞，鳞片上刻着古老的龙族符文。
“逆子！”
敖广对着战场厉喝，
“还不醒来！”
他将龙鳞抛向空中，龙鳞化作一道金光，无视战场上的重重阻碍，径直没入蛟魔王眉心！
正与雷祖激战的蛟魔王，浑身剧震！
他眼中赤红光芒迅速褪去，暴戾凶残的气息如潮水般消退。
那双竖瞳中，第一次浮现出清明，还有……茫然。
“父……王？”
他喃喃，声音嘶哑。
敖广老泪纵横，双手结印：
“龙族秘法·血脉牵引！”
蛟魔王——或者说敖甲——身形不受控制地朝敖广飞去。
途中他想挣扎，可眉心那枚龙鳞散发出温暖的金光，将他体内九幽毒力尽数镇压。
那是他出生时，敖广亲手从他身上取下的本命逆鳞，蕴含着他最纯粹的真龙血脉。
此刻逆鳞归位，九幽毒蛟的伪装寸寸剥落，露出底下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与敖广年轻时，有七分相似。
敖广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臂，对玉帝再行一礼，驾云便走。
转瞬间，父子二人消失在天际。
战场上，雷祖愣在原地。
他打的……是东海龙王的儿子？！！
东海龙王的儿子这么牛逼的嘛？！！
众仙面面相觑，今日这场大战，变故实在太多。
而此刻，真正的危机，才刚刚降临。
牛魔王被真武大帝一剑架在脖子上。
剑是荡魔真武剑，至刚至阳，专克妖邪，剑锋离牛魔王的咽喉只有三寸，剑气已刺破皮肤，渗出殷红血珠。
牛魔王却浑然不惧，铜铃大眼死死瞪着玉帝，嘶声怒吼：
“玉帝老儿！要杀便杀！皱一皱眉头，俺老牛就不配叫平天大圣！”
“大哥！”
悟空目眦欲裂。
他想冲过去，可周身已被三十六位大罗金仙的气机锁定。
只要他稍有异动，天罗地网便会瞬间发动，将他碾成齑粉。
更远处，狮驼王、猕猴王、禺狨王也被团团围住，各自带伤，岌岌可危。
“猴子！”
牛魔王扭头看向悟空，眼中满是决绝，
“你要是敢投降，休怪俺老牛不认你这兄弟！”
“大哥……”
悟空声音颤抖。
“嗯？”
真武大帝手中剑又进一分，血珠顺着剑锋滴落。
牛魔王闷哼一声，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悟空看着大哥脖颈上那道越来越深的伤口，看着远处三位兄长浴血奋战的身影，看着这满目疮痍的战场……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很涩。
然后，他单膝跪地。
“我投降。”
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只希望玉帝开恩，”
悟空抬头，金眸直视玉帝，
“放过我这四位愚兄。”
“猴子——！！！”
牛魔王咆哮，
“起来！给老子起来！”
狮驼王、猕猴王、禺狨王也齐声怒吼：
“别向他们投降！”
“七弟！站起来！”
“混蛋！有本事杀了俺们！休想用俺们威胁七弟！”
真武大帝的剑，稳稳架着，纹丝不动。
玉帝俯视着跪地的悟空，眼中无悲无喜：
“你当真愿降？”
“愿降。”悟空闭上眼睛，
“只求陛下……言而有信。”
“好。”玉帝抬手，
“真武，收剑。”
真武大帝迟疑一瞬，还是收回了剑。
剑锋离开脖颈的刹那，牛魔王暴起想扑向玉帝，却被周围大罗金仙联手镇压，死死按在地上。
“封了他们的修为，打下凡间。”
玉帝淡淡吩咐，
“至于孙悟空……太上老君。”
“臣在。”
老君出列。
“带回兜率宫，投入八卦炉，炼化他体内的蟠桃金丹。”
玉帝顿了顿，
“七七四十九日，朕要看到结果。”
“遵旨。”
——
兜率宫，八卦炉前。
炉火熊熊，映照着悟空苍白的面容。
他这次没有被穿琵琶骨，法力也没有被封。依旧是一身黄金锁子甲、点翠飞龙钎、蛮狮碧玉带、凤翅紫金冠、藕丝步云履，都未被卸下。
太上老君站在炉前，看着这个刚刚还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悟空，”
他轻叹，
“进去吧。”
悟空没有立刻动。
他回头，看向兜率宫外。
透过宫门，能看到三十三重天层层叠叠的宫阙，能看到远方瑶池方向缥缈的云雾。
贞儿……还在那里等着他吧？
可是，等不到了。
他忽然觉得很累。
从石头里蹦出来，学艺，称王，术仙，学艺，归来，结义，闹天宫，战杨戬，抗天庭……这一路走来，他从未停歇，也从未屈服。
可现在，他屈服了。
为了兄长们能活。
值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当看到真武剑架在大哥脖子上时，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自己就跪下了。
也许……就这样结束，也不错？
至少，兄长们能活。
至少，贞儿……能忘了他，好好活着。
悟空深吸一口气，朝八卦炉走去。
炉门已开，里面是翻滚的文武真火，火焰呈阴阳二色，蕴含着炼化万物的道韵。
跳进去，就是形神俱灭，从此世间再无孙悟空。
他抬起脚，准备跨入。
可就在脚尖即将触到炉火的刹那，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神魂深处响起：
“你的十数万妖众，还没死。”
声音很轻，却如惊雷炸响！
悟空浑身剧震，猛然转头，看向太上老君。
老君依旧面无表情，抚须而立，似乎并不是他。
“这个声音——杨戬！是杨戬！”
那声音，那气息，绝不会错。
“他们……还没死！”
悟空嘴唇颤抖，
悟空的心脏，在那一刻重新开始跳动，而且越跳越快，越跳越响！
他以为，花果山被毁，十万八千妖众被李靖的玲珑宝塔收走，早就炼成飞灰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一腔仇恨和几个愿意陪他赴死的兄长。
可现在……
他们没死！
他们还活着！
希望，如同死灰中迸出的火星，瞬间燃成燎原大火！
“哈哈哈哈哈——！！！”
悟空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那不是绝望的笑，是绝处逢生的狂喜，是希望重燃的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