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明大道上,正在厮杀的神兵妖圣,全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感受到了。
那来自九天之上、来自法则源头、来自存在本身的……威压。
修为低的,直接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修为高的,也面色苍白,呼吸困难。
七大圣中,除悟空外,其余六位都感到妖力运转滞涩,血脉深处传来本能的恐惧——那是下位者对至高存在的敬畏。
只有悟空,依旧挺直脊梁。
他抬头,看向凌霄殿方向。
那里,一道身影正缓缓走下玉阶。
每一步踏出,脚下便生出一朵金莲。
金莲绽放,莲香弥漫,所过之处,混乱平息,伤亡愈合,连破碎的虚空都开始自行修复。
步步生莲,言出法随。
这才是玉帝真正的威能——不是战斗神通,而是……规则掌控。
“孙悟空。”
玉帝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生灵耳中,
“你闹够了没有?”
悟空握紧金箍棒,金眸中火焰燃烧:
“够?!!不够!!!我花果山十万孩儿的命,我六位兄长受辱的仇,李靖背信弃义的债——这些,都还没算清!”
“那你要如何?”
玉帝停步,立于虚空,俯视众生。
“我要公道!”悟空嘶吼,
“我要李靖的命!我要我花果山的十数万好儿郎!我要你天庭——给我花果山一个交代!”
“放肆!”
太白金星出列,指着悟空怒斥,
“陛下面前,安敢狂言!天庭统御三界,自有法度!你等妖孽作乱,本应诛灭,陛下仁慈,屡次招安,尔等不知感恩,反……”
“闭嘴!”
悟空一棍指向太白金星,
“老官儿,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太白金星气得浑身发抖。
玉帝却笑了。
“好,你要公道,朕给你,希望你能接得住。”
他目光如电,扫过战场,最终落在正在星宿大阵中纵横睥睨的金翅大鹏身上。
“观音何在?”
白衣菩萨从玉帝身侧出列,合掌躬身:
“贫僧在。”
“那大鹏鸟,”玉帝淡淡问道,
“你可知其跟脚?”
观音微微一怔。
她当然知道——金翅大鹏雕,凤凰之子,孔雀之弟,如来佛祖的娘舅,论辈分比她还要高上一辈。
这等身份,若是死在天庭手中,佛门面上无光,两教关系必将出现裂痕。
可这话,不能明说。
“这……”
观音迟疑。
玉帝看她一眼,意味深长:
“若是不知,也便算了。天罗地网之下,无分贵贱,皆化飞灰。”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观音心中一凛。
她听出了玉帝的弦外之音——若她不出手,大鹏今日必死。
而大鹏若死,佛门与天庭之间那层微妙平衡,恐怕就要被打破了。
“阿弥陀佛。”
观音长宣佛号,躬身道,
“还请陛下手下留情。这孽畜与佛门有些渊源,不如……由贫僧来处理?”
玉帝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准。”
观音谢恩,转身面向战场。
她从羊脂玉净瓶中抽出那根翠绿欲滴的杨柳枝,轻叹一声:
“痴儿,何苦来哉。”
玉手轻扬,柳枝向前一甩。
枝条上七八片嫩叶脱落,在空中迎风便长!每一片叶子都化作百丈长短、翠绿晶莹的巨刃,叶片边缘流转着佛门“卍”字金光,隐隐有梵唱之声传出。
七八片巨叶,在空中分化、组合,竟演化成一百零八条遮天蔽日的柳叶锁链!
锁链并非直线,而是如活物般蜿蜒游走,封死了大鹏所有闪避空间。
“柳叶捆仙索?”
鹏魔王金眸一凝,双翼急振想要脱离,可那柳叶锁链速度更快,如影随形!
他喷出金色罡风,可罡风吹在锁链上,只让锁链微微一滞,便继续缠来。
他利爪撕扯,可那柳叶柔韧无比,撕开一道口子立刻愈合。
不过三息,一百零八条锁链已将他层层包裹,捆得如同一个翠绿色的巨茧。
茧中传来鹏魔王愤怒的嘶鸣,挣扎震动让锁链哗啦作响,可终究无法挣脱。
观音再挥柳枝,巨茧迅速缩小,最终化作拳头大小,被她收回玉净瓶中。
瓶口闭合前,隐约能听到鹏魔王的最后嘶吼:
“秃驴!放我出去——!!!”
观音合掌,转身对玉帝致歉:
“陛下恕罪,贫僧管教不严,这便带回灵山好生惩戒。”
说罢,驾起莲台,匆匆离去。
整个过程中,除了玉帝与观音,无人知晓其中真正的因果——大鹏是如来娘舅这件事,在三界虽不算绝密却也知之甚少,更何况也无人敢往那方面去想。
众仙只当观音菩萨神通广大,随手收服了一尊大妖。
玉帝目送观音离去,眼中闪过一丝深意,随即继续点名:
“东海龙王何在?”
“老臣在!”
敖广从文仙队列中慌忙出列,跪伏在地,这位四海龙王之首,此刻额角见汗,不知玉帝为何突然点他。
“下面那条魔蛟,”
玉帝看向正在与雷祖缠斗的蛟魔王,
“你可认识?”
敖广顺着玉帝所指看去,只看了一眼,便浑身剧震。
那蛟龙……通体漆黑,脊背血线,独角螺旋……
明明气息阴邪毒辣,与龙族的堂皇正大截然不同;明明血脉中充斥着九幽秽气,与真龙清气天差地别;明明性情暴戾凶残,与龙族矜持高傲判若两人。
可是……那模样……
敖广的嘴唇开始颤抖,眼中浮现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陛下,他……他难道是……”
“嗯。”
玉帝点头,
“正是当年探索九幽孽海秘境而消失不见的敖甲。”
“轰——!”
敖广脑中一片空白。
孽海……九幽……那个孩子……
一千八百年前,他最宠爱的小儿子敖甲,聪明伶俐、天资卓越,被龙族长老誉为麒麟儿。
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亲自首肯,让其去孽海秘境探险,可谁能想到,那次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
他还以为……他以为他的儿子早就死了,因为他的自大,害得他的儿子死在孽海的毒蚀中,死在九幽的磨灭下。
可如今……
“他……他如何沦落至此啊?!!”
敖广老泪纵横,声音嘶哑。
那是他的骨血,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短暂的悲恸后,龙王猛地清醒,重重磕头:
“陛下!老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但这孽子……这孽子既已坠入魔道,便交由天庭处置,老臣绝无怨言。只是……”
他说得决绝,可眼中的痛楚,谁都看得见。
玉帝沉默片刻,缓缓道:
“带他走吧。回东海,锁入海眼。若非恢复本来血脉,或彻底掌握他现在的力量,那便永世不得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