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挠挠头,有些为难:
“呃……有点困难。”
他说的是实话。
出手不打死人,确实有点困难。
他这一身本事,随便一棍子下去,别说这些凡人,就是一座山也得崩了。
要让他不打死人,比让他打死人难多了。
唐三藏却误会了他的意思。
他以为悟空是说对方人多势众,不好对付,他紧了紧手中的禅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贫僧应该可以阻拦两个,你打四个,可能应对?”
他说着,往前踏出一步,手中禅杖横在胸前,竟摆出一副迎战的架势。
那双平日里慈悲温和的眼睛,此刻竟隐隐透出几分凌厉。
悟空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身旁这个小和尚。
一米八八的个子,一身素色僧衣,手中一根禅杖,站在那里,竟真有几分威武。
“呃……”
悟空眨眨眼,
“三藏,俺老孙被压的时间有点久,你们这些和尚现在面对事情都是这样解决的嘛?”
唐三藏微微侧头,目光坚毅:
“贫僧只是略懂大唐佛法!”
“大唐佛法这么……”
悟空噎了一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这么……佛法嘛?!”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和尚说的“略懂大唐佛法”,怕是不只是念念经、拜拜佛那么简单。
那身肌肉,那握禅杖的姿势,那临危不乱的气势——好一个“贫僧可用佛法来度化施主,施主若听不懂佛法,贫僧也略懂一些拳脚”!
悟空看着满眼坚毅的唐三藏,忽然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要不,就让这和尚上去打?他六,自己躺?不对,自己观战?看看这“大唐佛法”到底有多“佛法”?
这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悟空压下去了。
算了算了,这和尚虽然看着有两下子,可毕竟是肉体凡胎。
万一有个闪失,他那紧箍儿咒念起来,自己可受不了。
“三藏,”
悟空摆摆手,往前走了一步,
“你看好行囊与衣物,剩余的交给俺老孙就好!”
“悟空,”
唐三藏却拉住他的袖子,郑重叮嘱,
“你小心些!贫僧为你掠阵。”
悟空回头看他,见他一脸认真,不由一阵想笑。
“有劳了!”
话音未落,悟空已经冲了出去。
那六个贼人见这猴子居然敢冲上来,顿时哈哈大笑。
“一只猴子也敢上来送死?”
“砍他!砍他!”
刀光剑影劈头盖脸地落下来。
悟空不躲不闪,任由那些武器砍在身上。
“铛——”
一刀砍在肩膀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铛——”
一剑刺在胸口,剑尖弯了。
“铛铛铛——”
长枪短剑轮番上阵,砍得火花四溅。
几个贼人砍着砍着,手都酸了,那猴子却还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大哥!”
一个贼人惊叫道,
“这猴子的毛好硬啊!”
“不对!”
另一个贼人惊恐地看着手中卷刃的刀,
“这不是毛硬,这是……这是妖怪!”
悟空正准备说些什么,忽然看见一个贼人举刀朝他腰间砍来。
他脸色一变,急忙侧身躲开。
“喂喂喂!”
他指着那贼人,一脸严肃,
“你们小心点!小心别砍坏了俺老孙的新衣裳!”
“这衣裳是俺师父刚给俺做的!弄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几个贼人面面相觑。
这猴子……重点是这个?
为首的黑脸大汉一咬牙:
“管他什么妖怪!砍!砍死他!”
又是一阵刀光剑影。
悟空站在那里,一边躲着那些朝他衣裳招呼的刀剑,一边任由那些朝他身上招呼的武器砍砸。
他甚至还抽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确认没被划破,这才松了口气。
就这么砍了一炷香的功夫,六个贼人全都累得气喘吁吁,刀也卷刃了,剑也弯了,一个个扶着膝盖直喘气。
“大、大哥……”
一个贼人喘着粗气,
“这、这猴子……邪门的紧,兄弟们属实是……砍不动啊……”
“俺老孙等你们半天了,”
悟空打了个哈欠,
“哈~,你们砍完了吗?砍完了俺老孙可要动手了。”
六个贼人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跑。
悟空深吸一口气——
“喝!”
一声暴喝!
一股狂暴的气息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那是他刻意压制了九成九的力量,只是轻轻一震——
六个贼人瞬间被轰飞出去!
他们惨叫着飞出数丈远,撞在路边的山石上,然后——
不动了。
悟空收住气息,拍拍手,得意洋洋地转过身:
“三藏,你看,俺老孙把他们……”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唐三藏的脸色变了。
那几个贼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悟空走过去一看——
死了。
六个,全死了。
悟空愣住了。
他明明已经收着力了!
他明明只用了不到百分之一的力量!
他明明只是想把这些人震飞,让他们知难而退!
怎么就……死了?
悟空挠挠头,小心翼翼地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唐三藏。
那和尚站在那里,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悟空干咳一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三藏,俺老孙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唐三藏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走过来,走到那六个贼人身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们的鼻息。
一个,两个,三个……六个,全都没了气息。
唐三藏沉默片刻,然后缓缓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唇轻启,开始念诵经文。
那是《心经》。
悟空认得,因为昨天他打杀那只老虎时,也听过他念这个。
那声音平和舒缓,不急不躁,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悟空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想说自己已经收着力了,想说这些贼人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可看着唐三藏那张平静的脸,他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唐三藏念经。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太阳从头顶慢慢移到西边,又从西边慢慢沉下山去。
天边的云被染成金红色,又渐渐变成暗紫色,最后彻底黑了。
月亮升起来了。
悟空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