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听闻玄奘归来,不顾病体,亲自迎出宫门。
玄奘将灵丹呈上,太宗当即服下。
那灵丹入口即化,一道暖流从喉咙涌入腹中,随即散入四肢百骸。
太宗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坦。
三日之后,果然痊愈如初,精神焕发,比生病之前更加健朗。
太宗大喜过望,握住玄奘的手,泪流满面:
“御弟!你救了朕的命!朕……朕不知该如何谢你!”
玄奘微微一笑:
“陛下与贫僧结为兄弟,贫僧为兄长奔走,乃是分内之事,何须言谢?”
太宗连连点头,当即传旨:
“为感谢菩萨赐药之恩,为表彰玄奘圣僧之功,在长安城中开设水陆大会,请玄奘登台宣讲佛法,广度有情!”
一时间,长安城轰动。
水陆大会如期举行,玄奘登坛说法,口若悬河,妙语连珠。
听者无不欢喜赞叹,皈依佛门者不计其数。
正是:
千山万水不畏难,悬崖绝壁若等闲。
美色地狱皆幻境,一心只求救世贤。
灵丹得赐回长安,圣僧说法动九天。
今日种下西行因,他日自证佛果缘。
——
却说那水陆大会,一连举办了七七四十九日。
长安城中,万人空巷。
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贩夫走卒,都挤在化生寺前的广场上,听那玄奘圣僧讲经说法。
玄奘端坐莲台,口若悬河,妙语连珠,将那佛经中的深奥道理,讲得通俗易懂,深入人心。
到得第四十九日,大会圆满结束。
这一日,玄奘讲完最后一段经文,合十道:
“阿弥陀佛。四十九日法会,今日圆满。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尽此一报身,同生极乐国。”
台下万千听众,齐声合十,同诵佛号。那声音如潮水般涌起,震撼云霄。
玄奘起身,向众人合十一礼,便要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高喊:
“卖袈裟!卖袈裟嘞——!”
那声音嘶哑,却中气十足,穿透了万千人的诵经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道上,一个和尚正慢慢走来。
那和尚——
一身破烂疥癞,满面风尘沧桑。
赤着双足光着头,穿着破衣露着肘。
手里捧个破包裹,边走边喊卖袈裟。
那模样,说是和尚倒像丐,
那神态,说是疯癫却又狂。
众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圣僧刚刚讲完经,就来了个疯和尚叫卖袈裟?
那疯和尚却不管众人的目光,一边走一边喊:
“卖袈裟嘞!上好的袈裟!谁买袈裟啊?不买可惜了嘞!”
他走到玄奘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哟,这位小和尚,穿得挺气派嘛!啧啧啧,这袈裟,这僧鞋,这念珠,都是好货色啊!看来你是个有钱的主儿!”
玄奘微微一笑,合十道:
“阿弥陀佛。大师有礼了。”
那疯和尚也不还礼,只是围着玄奘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
“啧啧啧,这袈裟,是苏州织造的吧?这僧鞋,是杭州产的?这念珠,哎呀呀,是檀香木的!小和尚,你这一身行头,少说也得几百两银子吧?”
玄奘依旧微笑,并不答话。
这时,随行的尉迟恭将军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喝道:
“哪里来的疯和尚!在此大声喧哗,惊扰圣僧!来人,把他轰出去!”
两个侍卫应声上前,就要去架那疯和尚。
“且慢。”
玄奘轻轻抬手,止住了侍卫。
他走到那疯和尚面前,合十道:
“大师,贫僧斗胆一问:袈裟乃是佛门中人随身之物,当以清净为本,以简朴为尚。大师为何要变卖袈裟?”
那疯和尚翻了翻白眼,嘿嘿一笑:
“嘿,你这小和尚,管得倒宽!我没钱嘛,不卖袈裟卖什么?要是可以,我连我师兄都能拿出来卖!”
说着,他还真的一本正经地想了想,摇摇头:
“不过我那师兄又笨又犟的,卖也卖不出好价钱。还是卖袈裟划算。”
众人听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尉迟恭忍不住道:
“你这疯和尚,满口胡言!来人,快把他轰走!”
那疯和尚却不慌不忙,反而凑到尉迟恭面前,上下打量他:
“哟,这位将军,你神气什么呀?你的铠甲是不错,可也比不上我这袈裟!我这袈裟,可比你们那位圣僧穿的强多了!”
尉迟恭大怒:“你——!”
“尉迟将军息怒。”
玄奘再次开口,止住了尉迟恭。他看着那疯和尚,眼中带着一丝莫名的亲切:
“大师既然说自己的袈裟了不起,那贫僧倒想请教,这袈裟有何了不起之处?”
那疯和尚眼睛一亮,嘿嘿笑道:
“小和尚,你算问对人了!我这袈裟,可是了不得的法宝!”
他把那破包裹往地上一放,蹲下身,一边解一边说:
“我这袈裟,只赠有缘人。若无缘,便是千金都不卖!若有缘,便是分文不取也可!”
说着,包裹解开了。
一股气味,扑面而来!
那气味——
似隔夜馊饭,混着泔水缸;
如陈年咸鱼,泡在臭豆腐汤。
酸中带臭,臭中带腥,
腥中带骚,骚中带冲!
“呕——!”
周围的侍卫们,一个个捂着鼻子,踉跄后退。
有的忍不住,当场干呕起来。
尉迟恭退得最快,一边退一边骂:
“你这疯和尚!这哪里是袈裟,这分明是裹尸布!还是烂了一百年的裹尸布!”
就连远远围观的百姓,也被那气味熏得四散奔逃,一时间,广场上空了一大片。
只有玄奘,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低头去看那包裹里的“袈裟”。
那袈裟——
说黑不黑,说灰不灰,
说黄不黄,说白不白。
上面满是污渍,分不清是泥是油;
下摆烂了几个洞,不知是被虫蛀还是火烧。
针脚歪歪扭扭,像是三岁小孩缝的;
布料粗糙硌手,比麻袋还硬几分。
怎么看,都是一件破烂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