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却像触到了火焰一般,猛地缩回手,后退一步,合十道:
“阿弥陀佛!女施主请自重!”
那绿衣女子得意地笑了:
“小和尚,你躲什么呀?你倒是说,姐姐的手是真是假,是虚是实?”
玄奘沉默片刻,缓缓道:
“手是真,色是空。女施主以真手行空色事,贫僧只见其手,不见其事。”
那女子愣住了。
那红衣女子却不依不饶,走到玄奘面前,几乎与他面对面:
“小和尚,你与姐姐们共度良宵,待到明日天明,我就不信你还能两眼空空!”
说罢,她一挥手,那些女子又围了上来,有的拉着他的衣袖,有的扯着他的袈裟,有的往他怀里钻,有的在他耳边吹气。
香风阵阵,软语温存,说不尽的旖旎风光。
玄奘被围在中间,却始终双目低垂,面色不变。
他忽然盘膝坐下,就在那大殿正中,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开始诵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那声音平静如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那些女子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疯狂地纠缠上来。
可玄奘仿佛入定了一般,对周围的一切全然不觉,只是不停地诵着经。
一字,一句,一篇,一章。
那些女子的笑容,渐渐僵住了。
她们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
一阵风吹过,那些女子,连同那金碧辉煌的大殿,一同消散在风中。
幻境再次变幻。
玄奘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阴森恐怖的地方。
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气味,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传来。
忽然,前方亮起一点幽光。
那幽光越来越亮,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玄奘这才看清,自己正站在一座巨大的城门前。
那城门高耸入云,通体漆黑,门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阎罗殿
城门缓缓打开,一股阴风扑面而来,吹得玄奘的袈裟猎猎作响。
门内,无数鬼差正在忙碌。
有的在烧油锅,有的在磨刀石,有的在锯人,有的在剜心。
惨叫声、哀嚎声、鬼哭声,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
一个牛头鬼差看见玄奘,大步走来,厉声道:
“和尚!你从哪里来的?这里是阎罗殿,活人禁地!速速离开,否则将你下油锅!”
玄奘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贫僧在此等候观音菩萨,等不到菩萨,贫僧是不会离开的。”
那牛头鬼差愣了一下,随即大怒:
“好生大胆的和尚!你再不走,小心我们用油锅炸死你!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玄奘面色不变:
“贫僧心意已决,绝不离开。”
“你——!”
牛头鬼差气得七窍生烟,回头大喊道:
“兄弟们!这儿来了个不知死活的和尚,要用油锅炸他!”
一群鬼差蜂拥而来,个个面目狰狞,手持刀叉。
他们架起一口大锅,锅下烈火熊熊,锅里的油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逼人。
“和尚!我最后问你一次,走不走?!!”
玄奘看着那翻滚的油锅,又看看那些凶神恶煞的鬼差,心中忽然想起那姑娘的话:
“观音菩萨只见那智仁勇皆具备之士。”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贫僧……不走。”
“好!那就让你尝尝油锅的滋味!”
一个鬼差抄起一瓢热油,兜头向玄奘泼来!
那热油金灿灿、滚烫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玄奘面门!
玄奘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双手合十,心中默念佛号。
油泼到面前,就要触及他的脸——
就在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再次变幻!
玄奘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座云雾缭绕的山上。
金光万道,祥云缭绕,梵音阵阵。
而他的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着素罗袍,手执九环锡杖,慈悲庄严,正是南海观音菩萨!
一个背负铁棍,威风凛凛,正是惠岸行者!
玄奘愣了愣,随即大喜过望,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弟子之礼:
“弟子唐玄奘,拜见观音菩萨!”
观音微微一笑,伸手虚扶:
“唐玄奘,起来吧。”
玄奘站起身,恭声道:
“菩萨,弟子奉大唐皇帝之命,不远万里来到此处,求菩萨赐予灵丹妙药,救我兄长性命!求菩萨慈悲!”
观音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之色:
“唐玄奘,你这一路行来,贫僧都看在眼里。”
“千山万水之险,你没有退缩;悬崖绝壁之危,你没有畏惧;美色诱惑,你心如止水;地狱恐吓,你意志弥坚。满心皆只是求道救世之心,不曾动摇分毫。”
“智仁勇三者,你皆已具备。如此心性,实属难得。”
玄奘谦恭道:
“菩萨过奖。弟子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观音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玉瓶,递给他:
“此乃灵丹妙药,可解唐皇之厄。”
“你且带回长安,让他服下,三日之内,便可痊愈。”
玄奘双手接过,郑重收入怀中,再次叩首:
“多谢菩萨赐药!弟子代兄长叩谢菩萨大恩!”
观音道:“你且去吧。日后……你我还有相见之日。”
玄奘愣了愣,不知菩萨此言何意,却也不敢多问,只是恭敬行礼:
“弟子遵命。菩萨保重。”
说罢,他转身,踏着祥云,向山下走去。
身后,观音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师兄……贫僧等你,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惠岸行者不解道:
“大士,您为何叫他师兄?”
观音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化作一道金光,消散在云雾之中。
却说玄奘踏着祥云,回到崖边。
周雄和一众侍卫还在那里焦急地等待着,一见玄奘回来,顿时欢呼雀跃,围了上来。
“圣僧!圣僧您回来了!”
“圣僧见到菩萨了吗?”
“圣僧求得灵药了吗?”
玄奘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那玉瓶,道:
“菩萨慈悲,赐下灵丹。我们回长安吧。”
众人闻言,无不欢呼。
当下,一行人下了望观崖,一路向东,日夜兼程,赶回长安。
这一路,比来时顺利得多。
不知是不是菩萨保佑,沿途竟然没有遇到任何艰难险阻。
来时走了三个月,回去只走了一个多月,便到了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