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恭在一旁嘀咕:
“刚才还说五万两,现在又五千万两,这疯和尚的价,跟小孩儿过家家似的……”
太宗懒得计较,挥挥手:“成交。”
当下,侍卫取来五千万两银票,交给那疯和尚。
疯和尚接过银票,眉开眼笑,连连道谢:
“多谢客官!多谢客官!这袈裟是您的了!对了,还有这根锡杖,说好免费送的!”
他从包裹里又掏出一根锡杖,递给玄奘。
那锡杖——
锈迹斑斑,像从土里刨出来的;
杖身弯曲,像被人当扁担用过的;
九环缺了三个,剩下的六个也锈住了;
杖头本来该有佛像,却不知被谁磕掉了半拉。
怎么看,都是个破烂货。
尉迟恭忍不住道:
“这也叫锡杖?这分明是烧火棍!”
那疯和尚嘿嘿一笑:
“烧火棍也是棍,能用就行嘛!”
玄奘却郑重地接过锡杖,合十道谢。
那疯和尚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然后,他转身就走,边走边喊:
“卖完咯!收工咯!回家吃饭咯!”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都觉得莫名其妙。
玄奘却捧着那袈裟和锡杖,久久凝视。
然后,他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
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崭新的、价值不菲的袈裟,小心翼翼地叠好,递给一旁的侍卫。
然后,他无比郑重地拿起了地上那件破烂袈裟,披在了身上。
就在袈裟披上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袈裟忽然爆发出万道霞光!
破烂的布料,瞬间变得华美无比,上面绣着诸天菩萨、罗汉金刚,嵌着如意珠、摩尼珠、辟尘珠、定风珠,缀着红玛瑙、紫珊瑚、夜明珠、舍利子!
那恶臭,瞬间化作阵阵檀香,沁人心脾!
那破烂的锡杖,也同时金光大放!
锈迹剥落,露出真容——九环齐全,叮当作响,杖身笔直,杖头佛像庄严!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
“天呐!那破烂袈裟,竟……竟是宝物!”
“我不是眼花了吧?”
就在众人惊呼声中,那疯和尚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半空中。
他转过身来——
哪里还是什么疯和尚?
分明是:
理圆四德,智满金身。
璎珞垂珠翠,香环结宝明。
眉如小月,眼似双星。
玉面天生喜,朱唇一点红。
净瓶甘露年年盛,斜插垂杨岁岁青。
正是南海观音菩萨!
“是观音菩萨!”
“观音菩萨显灵了!”
“菩萨慈悲!菩萨慈悲啊!”
广场上,数千百姓齐刷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那些侍卫、大臣,也纷纷跪倒,连尉迟恭这等悍将,也单膝跪地,不敢抬头。
太宗李世民,也下意识想要下跪。
可就在他膝盖弯曲的瞬间,他看见了玄奘。
玄奘没有跪。
他就那么站着,身上披着那件华美的袈裟,手中握着那根金光闪闪的锡杖,仰头看着半空中的观音菩萨,目光平静如水。
太宗的膝盖,停住了。
他想起自己是大唐天子,是九五之尊。他跪天跪地跪祖宗,却从未跪过神佛。
可此刻,菩萨就在眼前,他若不跪,是不是……
他犹豫了一下,偷偷看了玄奘一眼。
玄奘依旧没有跪。
太宗心想:
“御弟是出家人,见了菩萨都不跪。朕是天子,不跪……应该也说得过去吧?”
于是,他挺直了腰板,也没有跪——于是全场数千人,只有两个人站着:
一个是观音菩萨,一个是被观音菩萨看着的玄奘。
而太宗,就站在玄奘身后半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是不跪,是还没来得及跪”的样子。
观音菩萨看了太宗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也不说破。
她的目光,落在玄奘身上:
“唐玄奘,你可知我是谁?”
玄奘合十,恭敬道:
“贫僧眼拙,之前竟未认出菩萨。失礼之处,还望菩萨恕罪。”
观音微微一笑:
“你不必自谦。你方才见我化身,不嫌其丑,不厌其臭,能以平常心待之,可见你心性纯厚,慧根深厚。”
“那袈裟与锡杖,你能坦然披挂,不疑不惧,可见你信心坚定,道心坚固。”
玄奘道:“菩萨过奖。”
观音正色道:
“唐玄奘,我今奉如来法旨,前来点化于你。”
“你可愿意,替大唐皇帝,替天下众生,前往西天灵山,求取大乘真经?”
玄奘心中一震。
西天灵山!
取经!
灵山?这两个字,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多年的迷雾。
他想起了什么?
他说不清。
但冥冥之中,他觉得自己仿佛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他要去西天,不过好像不是为了求取真经,而是……为了一场还未结束的辩论,可是他要辩论什么……,他完全想不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
“贫僧愿意!”
观音点头,又叮嘱道:
“此去西天,路途遥远,千难万险。你可有胆量?”
玄奘道:“贫僧但有此心,纵死无悔!”
观音道:“好!你且记住:此去路上,妖魔鬼怪,层出不穷。你需牢记,但凡遇到危难,便念‘南无观世音菩萨’,我自会前来救你。”
玄奘合十:“弟子谨记。”
观音又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神色里,有欣慰,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亲切。
“师兄,我等你很久了。”
她在心中默默道。
然后,她的身影,渐渐淡去,化作一道金光,消散在云端。
次日清早,金銮殿上。
太宗高坐龙椅,文武百官分列两厢。玄奘身披锦襕袈裟,手执九环锡杖,站在殿中,法相庄严。
太宗看着玄奘,心中感慨万千。
“御弟,”他开口道,
“你当真决定要去西天取经?”
玄奘合十:“贫僧心意已决。”
太宗点头,命人取来早已备好的通关文牒,亲手交给玄奘。
那文牒上,盖着大唐皇帝的玉玺,写着:
“大唐驾下御弟玄奘法师,奉旨前往西天灵山,求取大乘真经。沿途各国,见此文牒,须放行无阻。钦此。”
太宗又取出一只紫金钵盂,递给玄奘:
“此钵乃朕心爱之物,赐你途中化斋之用。”
玄奘接过,叩首谢恩。
太宗又道:“朕已为你挑选了两名可靠的从者,另赐一匹银骝良马,供你远行。御弟,你何时启程?”
玄奘道:“今日便是吉日,贫僧愿即刻启程。”
太宗点头,命人摆酒饯行。
玄奘见了酒,却迟疑道:
“陛下,饮酒乃僧家头一戒。贫僧自守清规,不敢破戒。”
太宗笑道:
“御弟不必担心。今日饯行,事异平常。此乃素酒,只饮这一杯,以尽朕的一片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