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道:
“自有脱困之日。只问你一句:若放你出来,你可愿保那取经人西行,一路上斩妖除魔,护他周全?”
悟空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保他西行之后呢?俺老孙能得到什么?”
观音道:
“功成之日,你不但可得自由,还可修成正果,脱去妖身,证得金身正果。”
悟空闻言,哈哈大笑:
“正果?俺老孙可不稀罕什么正果!俺只想要自由!只要能让俺老孙出来,能与强者交手,别说保他西行,就是保他上天入地,俺也干了!”
观音点头:
“既如此,你便在此安心等候。待到那取经人到来之日,自有脱困之法。”
悟空咧嘴笑道:
“行!俺老孙等着!”
观音看着他,忽然又道:
“五百年的磨难,你倒没磨去锐气。”
悟空嘿嘿一笑:
“锐气磨去了,那还是俺老孙吗?”
观音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悟空忽然叫道:“菩萨!”
观音停步,回头。
悟空道:
“你今日来看俺,俺记下了。将来若有缘,俺老孙还你这个人情。”
观音微微一笑,没有答话,与惠岸驾云而去。
悟空望着她们远去的身影,眼中的笑意,一点一点淡去。
他抬头,望着那巍峨的五指山,喃喃道:
“取经人……金蝉子转世……有意思。”
他忽然想起五百多年前,那个月白衣衫的僧人,站在他面前,说要轮回证道。
“金蝉子……原来是你啊……”
悟空笑了。
那笑容里,有期待,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风过火桑林,叶片沙沙作响。
这正是:
五行山下五百秋,金睛火眼未曾收。
今朝忽闻取经事,他日腾云万里游。
观音与惠岸离了五行山,一路向东,又行了数月。
这一日,他们来到了一处繁华之地。
青山环抱之中,一座规模宏大的禅院依山而建,飞檐翘角,金碧辉煌。
山门前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刻四个大字——“观音禅院”。
惠岸行者站在云端,俯瞰着下方,不由微微皱眉。
这禅院占地极广,足足有七八进院落,正中是一座巍峨的大雄宝殿,殿顶铺着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大殿两侧是钟楼鼓楼,后面还有藏经楼、禅堂、斋堂,一应俱全。
山门前的广场上,香客络绎不绝,有抬着供品的富商,有捧着香烛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者,也有嬉笑追逐的孩童。
小贩们在广场两侧摆起了摊位,叫卖着香烛、纸钱、佛珠、护身符之类的东西,热闹得像集市一般。
“大士,”
惠岸行者道,
“这禅院好生兴旺。”
观音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山门前的香客身上。
他们一个个神色虔诚,有人三步一拜,有人口诵佛号,有人将大把的银钱投入功德箱中,换取一支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
惠岸行者又道:
“大士,难道下方之人就是金蝉子的转世?!!”
观音掐手念诀,眉心处一点灵光闪烁。片刻之后,她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师兄下凡轮回之事,并未告知我等任何人。后来得知他再次下凡,历经十世轮回,还是我佛如来从金蝉子师兄以往的修行之法中推演而出。”
“至于他如今到底身在何方……”
观音顿了顿,
“这点至今没有人知道。”
惠岸行者面露忧色:
“那该如何寻找?”
观音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那禅院之中:
“你且在此处等待片刻,待我去试探一二。”
言罢,观音身形一转,化作了一个六七岁的女童。
这女童生得玉雪可爱,眉心一点朱砂,穿着一身素净的布衣,梳着两个羊角辫,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像是山间的清泉。
她看了看周围络绎不绝的人群,手掌翻动,手中的杨柳枝便幻化成了一朵娇艳欲滴的莲花。
那莲花红得像火,白得像雪,层层叠叠的花瓣舒展开来,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在这嘈杂的集市之中,这朵莲花显得格外醒目,惹得不少香客驻足观看。
“这是谁家的女娃?好俊的模样!”
“那莲花是真的还是假的?怎么这般好看?”
“小姑娘,你这莲花卖不卖?”
观音化作的女童却不答话,只是捧着那朵莲花,径直朝着观音禅院走去。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踏上那长长的石阶,她来到了山门前。
守门的两个僧人正在与一位富商说话,见一个小女娃独自走来,正要上前询问,却见她已经跨过了门槛,走进了禅院。
禅院内更是热闹。
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摆着几个巨大的香炉,炉中香烟缭绕,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香客们排着长队,等着上前上香磕头。
大殿内,那尊巨大的金佛端坐在莲台之上,低眉垂目,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佛前的供桌上,摆满了各色供品——有整只的猪羊,有成筐的瓜果,有精致的点心,有上好的绸缎。
几个僧人正在忙碌地收拾着香客们带来的供品,将它们分类摆放。
观音站在大殿门口,看着那尊金佛。
那金佛足有三丈高,通体贴着金箔,在烛光的映照下,金光灿灿,晃得人睁不开眼。
佛像的面容端庄慈祥,却缺少了几分灵动,像是凝固了的笑容。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观音回头,只见一个身着袈裟的老僧正站在她身后。
这老僧约莫百十来岁,身材微瘦,面容慈祥,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透着精明之色。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金丝袈裟,胸前挂着一串沉香木的佛珠,手持一柄镶金的禅杖,气度不凡。
这正是观音禅院的主持,法号金池!
金池见是一个女童,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弯腰问道:
“小朋友,你的爸爸妈妈呢?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是不是走丢了?”
观音眨了眨眼睛,奶声奶气地道:
“大和尚,我不是来找爸爸妈妈的,我是来找真佛的。”
金池主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找真佛?小施主好大的慧根!这里就是观音禅院,供的是观音菩萨,你面前这尊金佛,就是观音菩萨的法相。你若是想拜佛,大和尚可以教你。”
观音摇了摇头,指着那尊金佛道:
“大和尚,这不是真佛。”
金池主持的笑容僵了一下。
周围的几个僧人闻言,纷纷转过头来,面露惊讶之色。
一个正在上香的香客也停下了动作,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金池主持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恢复了笑容,语气依然温和:
“哦?小施主何出此言?这佛像可是经历诸多高僧开过光的,又经众人供奉了一百多年,灵验得很。”
观音道:
“大和尚,你只知道让香客们跪拜你的金佛,却是终难见到真佛的啊。”
这话从一个六七岁的女童口中说出来,实在太过惊人。
金池主持的脸色变了几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