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点头,便与惠岸离了福陵山,继续东行。
猪悟能目送菩萨远去,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天际,方才叹气离开。
他望着手中的九齿钉耙,又望了望那黑气缭绕的云栈洞,忽然觉得,这山,这洞,都变得陌生起来。
这正是:
天蓬元帅贬凡尘,错投猪胎落妖身。
幸遇观音指迷津,一念回头证金身。
观音与惠岸离了福陵山,继续东行。这一路上,但见:
云山叠叠,烟水茫茫。
奇峰怪石参天起,古柏苍松夹道长。
猿猴献果攀枝戏,麋鹿衔花绕径忙。
正是西方灵秀地,果然仙佛好家乡。
这一日,行至一处所在,只见前方有一座道观,依山而建,气势恢宏。观门之上,大书三字:玉真观。
观音正要点看,只见观门大开,一位道人从里面迎了出来。
那道人:
头戴紫金冠,无忧鹤氅穿。
履鞋登足下,丝带束腰间。
体如童子貌,面似美人颜。
三更神鬼惧,六甲听呼号。
三花聚顶归根窍,五气朝元通透彻。
正是那玉真观的金顶大仙。
大仙一见观音,连忙躬身行礼:
“不知菩萨驾临,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观音还礼道:“大仙不必多礼。”
大仙殷勤道:“菩萨远来辛苦,请入观中献茶,歇息片刻再走不迟。”
观音本想推辞,转念一想,这一路确也辛苦,惠岸也该歇歇,便点头应允。
大仙大喜,连忙在前引路,将观音与惠岸迎入观中。
入得观内,只见:
画栋雕梁,金碧辉煌。
朱栏玉砌,锦绣铺张。
香烟袅袅升宝鼎,烛影摇摇映画堂。
瑶草琪花栽满院,青松翠柏列成行。
真个是神仙府第,果然乃道德之乡。
大仙请观音上座,亲自烹茶。那茶是山中灵芽所制,用玉泉之水冲泡,清香扑鼻,沁人心脾。
观音品了一口,赞道:
“好茶。”
大仙笑道:“菩萨谬赞。此乃山中野茶,不值一提。倒是菩萨此来,定有要事?”
观音道:
“奉如来法旨,往东土寻取经之人,求取真经,普度众生。”
大仙闻言,忙问:
“那取经人,不知几时能到?”
观音略一沉吟,道:
“时日未定。约莫二三年之间,或可至此。一路之上,山川险阻,妖魔众多,恐怕不易。”
大仙叹道:
“那取经人,必定是位有大福缘、大智慧之人。只是这一路西行,步步艰难,不知要受多少苦楚。”
观音道:
“正因如此,才显佛法珍贵。不经千难万险,如何得证菩提?”
大仙连连点头:
“菩萨所言极是。”
二人又饮了一盏茶,观音便起身告辞。
大仙送至观外,依依不舍道:
“菩萨此去,多多保重。若有用得着小道之处,但凭吩咐。”
观音道:
“大仙有心。待取经人路过此地时,还望大仙多多照应。”
大仙躬身道:
“自当尽力。”
观音与惠岸辞别大仙,驾起半云半雾,继续东行而去。
这正是:
玉真观里遇真仙,一盏清茶结善缘。
他日取经从此过,金蝉脱壳见青天。
观音与惠岸离了玉真观,一路向东,又行了许多时日。
这一日,正行之间,忽见前方一座大山,巍峨耸立,气势磅礴。那山:
形势险峻,峰峦叠嶂。
高接青霄,巍巍乎如天柱;
深连大地,浩浩乎若地维。
悬崖陡壁,猿猴愁攀;
深涧幽谷,虎豹难藏。
云雾缭绕,似有神龙隐现;
金光闪烁,如见佛印高悬。
观音停住云头,凝目观看。
只见那山体之上,隐隐有符文流转,五行之气循环不息。
山脚之下,有一片火桑林,赤红的叶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一片燃烧的云霞。
惠岸也看见了,奇道:
“师父,此山好生奇怪。那山上符文,莫非是佛门手段?”
观音微微点头:
“此乃五行山。六百三十年前,如来佛祖以大神通镇压那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之处。”
惠岸倒吸一口凉气:
“就是那个……闹得天翻地覆的妖猴?”
观音道:“正是。”
惠岸惊道:
“他还活着?被压了这么多年,还能活?”
观音微微一笑:
“那猴子何等神通,岂是等闲?走吧,随我下去看看。”
二人按落云头,来到山脚之下。
只见那火桑林中,一片空地之上,果然压着一只猴子。
那猴子:
毛发蓬松如乱草,形容憔悴似枯柴。
脸上风霜刻深纹,眼中金芒依旧在。
虽被压在山之下,脊梁挺直不曾歪。
五百年来孤寂苦,一声长啸动天垓。
正是那齐天大圣——孙悟空。
悟空此刻正闭目养神,感应着体内那刚刚恢复的神魂之力。三百一十几年的昏迷,让他错过了太多事,却也让他因祸得福,神魂凝实更胜从前。
他正自沉思,忽有所感,睁开眼来。
只见火桑林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着素罗袍,手执九环锡杖,慈悲庄严;一个背负包裹,手持浑铁棍,威风凛凛。
悟空的目光,与观音的目光,隔空相遇。
那一刻,山林寂静,风声暂停。
悟空咧嘴笑了。
“哟!这不是南海观音菩萨吗?稀客啊稀客!怎么,今儿个有空来看俺老孙了?”
他的声音依旧洪亮,中气十足,仿佛被压了五百年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观音缓缓走近,在悟空面前三丈处停步,合十道:
“孙悟空,五百年来,你可曾悔过?”
“五百年?那么俺老孙算错了日子?其实只是昏睡了一百多年?罢了罢了,不去想这些伤神之事。”
想通后,悟空随即哈哈大笑:
“悔过?俺老孙有什么可悔的?大闹天宫,那是因为他们欺人太甚!俺老孙天生地养,自由自在,凭什么给他们当什么弼马温?凭什么见了玉帝要三跪九叩?俺老孙不服!”
观音微微摇头:
“你既知天生地养,便该知道天地有道。你不尊天道,逆天而行,自然要受此磨难。”
悟空嗤笑一声:
“天道?天道就是如来那老儿耍无赖,一巴掌把俺压在山下?天道就是玉帝那老儿高高在上,看谁不顺眼就打谁?菩萨,你这话,俺老孙不爱听。”
观音也不恼,只静静看着他。
悟空忽然道:
“菩萨此来,不是专程来看俺老孙笑话的吧?有什么事,直说。”
观音道:
“我奉如来法旨,前往东土寻找取经之人,求取真经,普度众生。途经此地,特来看你一眼。”
悟空一愣:
“取经?什么经?”
观音道:
“三藏真经,共计三十五部,一万五千余卷。若能传至东土,可度化众生,消弭灾厄。”
悟空听得似懂非懂,挠挠头道:
“那跟俺老孙有什么关系?”
观音看着他,缓缓说道:
“取经之路,千难万险,妖魔鬼怪层出不穷。那取经人虽是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好人,却手无缚鸡之力,若无大能护持,断难走到西天。”
悟空眼睛一亮:
“菩萨的意思,是让俺老孙给他当保镖?”
观音微微一笑:
“你可愿意?”
悟空眼珠一转,嘿嘿笑道:
“能有假发自当是愿意。只是……俺老孙被压在这山下,动弹不得,怎么去当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