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此时的长安城,
两个捕鱼人互相闲聊,其中一位名叫张稍的捕鱼人侃侃而谈:
“这你就不懂了。长安城西门街上,有位算卦的先生。我天天送他一尾金色鲤鱼,他就悄悄教我一手,指点下网的地方,每次都能满载而归。”
“今天我又去求了一卦,他叫我明日去泾河湾东岸下网,西岸抛钓,保准能打满鱼虾。明天卖了鱼,我再来找你喝酒。”
两人说完,各自散去。
他们哪知道,草丛里早藏着耳朵。
泾河水府里有个巡水的夜叉,刚好听见了这番话。
夜叉一听“百发百中”几个字,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跑回水晶宫,见了龙王就喊:
“不好了!出大事了!”
龙王一惊:
“什么事这么慌张?”
夜叉喘着气说:
“我巡查水面时,听见两个打鱼砍柴的闲聊。那渔夫说长安西门有个算卦先生,每天收他一条金鲤鱼,就给他指点方位,百发百中。要是这么算下去,咱们水族不就得被网个精光?到时候水府还怎么存?咱们龙族的威风往哪搁?”
龙王听完,勃然大怒,拔出剑就要上长安杀那算卦的。
刚要动身,旁边的龙子龙孙、虾兵蟹将、鲥军师、鳜少卿、鲤太宰全跪下了:
“大王息怒!不能光听风就是雨。您要是这么兴风作雨去,惊扰了长安百姓,天庭怪罪下来可不得了。不如变成个秀才,进城暗访。真有这人,再收拾不迟;要是没有,也不至于冤枉好人。”
龙王想想有理,收起宝剑,摇身一变,化作个白衣秀才。
那算卦的,正是当朝钦天监台正官袁天罡的叔父,叫袁守诚。
这位袁先生相貌清奇,气度不凡,在长安城名声很大。
泾河龙王变的白衣秀才进了门,和袁守诚见了礼。
先生请秀才上座,让童子上了茶。
袁守诚微微一笑:
“公子来此,想问什么事?”
龙王说:“想请先生算一算,明天天气如何?”
先生掐指一算,沉吟道:
“云遮山,雾罩林,要是问雨,就在明天。”
龙王追问:“什么时辰下?下多少?”
先生笑着答:“明天辰时布云,巳时打雷,午时下雨,未时雨停,一共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
龙王听完,冷笑一声:
“此话当真?要是真像你说的,分毫不差,我奉送五十两银子;要是错了,早一刻晚一刻,多一滴少一滴,我非砸了你招牌,把你赶出城不可!”
袁守诚不慌不忙,笑道:
“一言为定。公子明天雨后请再来,见个分晓。”
龙王告辞出来,回到水府。
大小水神迎上来问:
“大王此去如何?”
龙王把经过一说,众水族全乐了:
“大王您是八河总管,管着行云布雨,这天上的事还不是您说了算?他一个凡人,敢跟您赌这个?输定了!”
正笑着,半空中雷声隐隐,一个金甲神将,手擎圣旨,驾云而来,大喝一声:
“泾河龙王,接旨!”
龙王大惊失色,急忙整衣焚香,叩头接旨。金甲力士宣完旨,转身回天宫去了。
龙王恭敬打开圣旨,只见上面写着:
“敕命八河总,驱雷掣电行;明朝施雨泽,普济长安城。”
再看施雨的时辰、雨量,竟和袁守诚说的一模一样!
龙王一看,魂飞魄散,面如土色,半天才回过神来,惊叹道:
“世上还真有这种通天的能人!这下输定了!”
鲥军师见状,上前献计:
“大王别急。要破他,不过是小把戏。明天行雨时,您稍微错开时辰,少下点雨,他不就算错了?到时候砸他招牌,赶他出城,不就完了?”
龙王一听,暗喜,便依了这毒计,心里踏实了些。
第二天,泾河龙王点齐风伯雷公、云童电母,带着众神直奔长安城上空。
他故意挨到巳时才布云,午时打雷,未时才下雨,申时就停了。
这一场雨,只下了三尺零四十点,比原来少了三寸八点,还改了一个时辰。
雨后,他散了众神,自己按落云头,又变成白衣秀才,急急赶到长安西门里大街。
只见那袁守诚还端坐店里,他怒气冲冲闯进去,二话不说,抄起门板、招牌、笔砚,全砸了,又抡着门板朝袁守诚打去,破口大骂:
“你这个胡说八道的骗子!算卦不灵!今天时辰雨量全不对,还敢坐在这儿?还不快滚!”
谁知袁守诚端坐椅上,气定神闲,眼皮都没抬,仰面冷笑:
“我不怕!我不怕!我没罪,你倒有死罪!”
龙王心里一惊。
只听袁守诚说:
“我认得你,你不是什么白衣秀才,你是泾河龙王!你违了玉帝圣旨,改了时辰,少了雨量,犯了天条。明天午时三刻,你必被人曹官魏征斩首,还在这儿逞凶?”
龙王听了,魂飞魄散,面如土色,忙丢下门板,整衣叩头,跪在袁守诚面前,哀声求道:
“先生息怒,之前是开玩笑。要不是先生点破,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求先生救我!不然我死也要缠着你!”
袁守诚冷冷道:
“我救不了你,只能给你指条活路。”
龙王连连叩头:
“愿听教诲!”
袁守诚说:
“你明天午时三刻,该去魏征那儿受斩。要想活命,只有连夜去求当今唐太宗。魏征是唐王驾前重臣,若得唐王护着,或许能保你一命。”
龙王大喜,连连叩谢,含泪而去。
天色已晚,远山烟笼,归鸦点点,夜色渐深。
泾河龙王也不回水府,直隐身在空中等着。待到子时前后,他敛了云雾,来到大唐皇宫门前。
却说唐太宗此时正梦游宫外,踏着月色赏花。
忽见一人跪地叩首,高声叫道:
“陛下,救我!救我!”
太宗梦中惊问:
“你是何人?朕怎么救你?”
龙王哭诉:
“臣乃泾河龙王,因违天条,明天当被魏征处斩。特来求陛下,救我一命!”
太宗说:
“既是魏征主事,朕自可保你。你且安心去。”
龙王大喜,叩谢而去。
唐太宗梦醒后,心里一直惦记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