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爱对上他的眼神，忽然愣住了。
那是什么眼神？
不是心动，不是害羞，不是紧张，不是慌乱——是……可怜？
他在可怜她？
爱爱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没错，就是可怜。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家可归的小猫小狗，带着几分同情，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这孩子真可怜”的心酸。
爱爱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辛辛苦苦演了半天的戏，又是摔又是扭又是脱鞋的，就换来一个“可怜”？
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
不行！
不能放弃！
都走到这一步了，怎么能半途而废？
她一咬牙，身子一扭，肩膀上的衣裳“不经意”地滑落下来，露出一截白腻的香肩。
那肩膀圆润光滑，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锁骨精致，肩线优美，配上她那副含羞带怯的表情，真是我见犹怜，百炼钢也要化成绕指柔。
“沙哥哥，”
她的声音又软了几分，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根羽毛在人心尖上挠，
“奴家……疼~”
她把那个“疼”字说得百转千回，带着几分娇嗔，几分委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示。
沙悟净打了个冷颤。
那冷颤打得很大，浑身一抖，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发凉，像是有人往他脖子里塞了一块冰。
说不出的不舒服，说不出的难受。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可腿被那双脚压着，退不出去，只能僵硬地坐在床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眉头紧皱，嘴角下撇，眼睛半眯着，像吃了什么很难吃的东西，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他的内心在疯狂挣扎：
师父啊！这家主人的女儿脑子确实有病啊！我要是拒绝她，她不会赶我们出去吧？我的好师父啊！弟子为了让您能睡个好觉，都牺牲了什么啊！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出家人要以慈悲为怀”，这才把那股子想一拳打飞对方的冲动压了下去。
“哎，”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为了师父！俺忍了！”
他僵硬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像一块石头。
爱爱的脚搁在他腿上，他不敢动；
爱爱的肩膀露在外面，他不敢看；爱爱的香味飘过来，他屏住呼吸。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尊石像，只要不动，就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错了。
他还是能感觉到。感觉到那双脚在微微晃动，感觉到那股香味在往他鼻子里钻，感觉到爱爱在哼哼唧唧地叫“疼”。
每一声“疼”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不是心疼，是烦躁。
他的拳头在膝盖上悄悄攥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爱爱又扭了一下身子，肩膀上的衣裳又往下滑了几分，露出更多白腻的肌肤。
她的手指轻轻按在自己腿上，顺着腿线慢慢往下滑，声音又轻又柔，像夜风拂过湖面：
“沙哥哥，奴家的腿也有点疼，你帮奴家按按吧……奴家走不了路了……”
她说着，伸出手，要去拉沙悟净的手，往自己腿上放。
沙悟净的手被她拉住了。
她的手很软，很热，手指纤长，指甲涂着淡淡的蔻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沙悟净低头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那条搁在自己腿上的腿，再看了看那张娇滴滴的脸——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要是九天玄女，他可能早就把人扔出去了。
不对，九天玄女不会这样。
九天玄女从来不这样。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把他浇醒了。
他的手指动了动，在爱爱的手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爱爱心中一喜——有反应了！
然后——
沙悟净猛地抽回了手！
那动作又急又猛，像是被火烫了一下。他的手从爱爱掌心里抽出来，带起一阵风声，手掌翻飞——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爱爱愣住了。
沙悟净也愣住了。
那一巴掌，不偏不倚，正好扇在爱爱脸上。
不是故意的，真是抽手的时候带到的。可那力道却不小，爱爱的半边脸火辣辣的，红了一片。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声音。
两个人对视着，一个捂着脸，一个举着手，谁也说不出话来。
爱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被人扇了？
她被一个和尚扇了？
她堂堂普贤菩萨，被人扇了耳光？
沙悟净的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他打了人？
他打了借宿人家的姑娘？
师父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念紧箍咒？
不对，那是猴哥儿的待遇，他没有紧箍咒。但师父一定会骂他的，说不定还会罚他抄经，抄一百遍那种。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足足有十秒钟。
还是沙悟净先反应过来。
他连忙把手收回来，脸上露出尴尬又愧疚的表情，声音都变了调：
“那个，爱爱施主，小僧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小僧就是……就是想把手抽回来，没想打你……”
他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心虚，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爱爱捂着脸，看着他。
沙悟净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连忙又补了一句：
“那个……要不……小僧给你按按？”
他说着，伸出手，竟是要去按她的脸。
爱爱的嘴角抽了抽。
按按？按什么按？你不按腿你按脸？
“不用了。”
她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冷得像三九天的风，跟方才那个娇滴滴的爱爱判若两人。
沙悟净的手僵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他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犹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小僧还是给你按按吧，听说用冰敷一下会好得快……”
“不用了。”
爱爱把搁在他腿上的两条腿收回来，动作又快又利索，哪里有半点脚崴了的样子？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裳——那滑落的肩膀也被她利落地拉上去了，连看都没看沙悟净一眼。
她转身就走。
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几步就走到门口，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那背影，那气势，哪里是刚才那个娇滴滴、软绵绵的爱爱？
分明是个打了败仗的将军，气鼓鼓地要回去重整旗鼓。
沙悟净坐在床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一会儿。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