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悟空才与八戒姗姗来迟。
悟空看了看唐三藏,又看了看沙悟净,会心一笑,降低了自己的速度,随后一手提着金箍棒,一手摸着后脑勺,满脸赔笑地跑过来:
“师父息怒,都是那呆子说马走得太慢,我这才教它快点儿。要怪就怪那呆子,跟俺老孙可没关系!”
八戒在后面赶来,明显也是故意降低了速度,嘴里咕哝个不停:
“罢了罢了,这一通折腾,早累得我肚皮松、腰带紧!”
“担子又重,实在扛不动了,还得跟着赶马奔来跑去,真真是折腾死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担子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上面,好似真的累的够呛,结果额头上愣是一滴汗珠都没有。
三藏没有理会八戒的抱怨,转头指着前方道:
“徒儿们,你们看,那边有座庄院,咱们正好过去投宿一夜。”
……
且说那日,
南海紫竹林里,正是荷花盛开的时节。
观音菩萨端坐莲台之上,手持玉净瓶,面带微笑,望着那一池荷花出神。
池中荷叶田田,荷花亭亭,有的洁白如雪,有的粉嫩如霞,有的含苞待放,有的盛开正艳。
微风拂过,荷香阵阵,沁人心脾,荷叶上的露珠滚来滚去,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如同千百颗珍珠在翡翠盘里滚动。
紫竹林里一片祥和,几只仙鹤在林中漫步,几只白鹿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
远处,海浪拍打着普陀山的礁石,发出阵阵轰鸣,却一点也不显得喧嚣,反而衬得这紫竹林更加幽静。
可一会儿,
这里将是另一番热闹。
因为今日观音特意请了几位贵客。
骊山老母、璇玑公主敖贞,还有文殊、普贤两位菩萨。
骊山老母是主动要来的,说是闲来无事,来紫竹林赏赏荷花,散散心。
可观音心里清楚,这老母怕是听说了什么风声,特意来看热闹的。
至于璇玑公主,观音倒是有些意外。
这位东海龙宫长公主——王母娘娘干女儿——璇玑公主——龙女敖贞平日里与她并无交集,自从那猴子从五指山下出来,她便一边平定神龙盟,一边安定四海,一边暗中查看那猴子的情况,期间从不露面。
她们上次见面,还是对方在剿灭南海神龙盟余孽的时候,她们彼此遥遥相望一眼。
今日怎么忽然有空来紫竹林赏荷花了?
观音心中疑惑,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含笑招呼众人喝茶赏花。
茶是好茶,是普陀山上采的灵茶,用玉净瓶中的甘露冲泡,清香扑鼻,入口生津。
花是好花,那一池荷花正是盛时,千姿百态,美不胜收。
可众人的心思,却都不在茶上,也不在花上。
骊山老母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目光在观音脸上转来转去,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容,像是在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坐在一旁,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抬头看一眼观音,又迅速移开目光,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笑意。
璇玑公主敖贞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茶,却一口也没喝。
她的目光有些飘忽,一会儿看看荷花,一会儿看看天空,一会儿看看紫竹林外那片茫茫大海,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想什么事。
善财龙女——东海龙王最小的女儿,敖贞的亲妹妹——坐在她旁边,正百无聊赖地揪着一片荷叶,把那荷叶撕成一条一条的,又团成一团,扔进水里。
她年纪还小,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扎着两个丫髻,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看着倒是天真烂漫。
她揪了一会儿荷叶,觉得没意思,又凑到姐姐耳边,小声说起了话。
“姐姐,你说那猴子现在走到哪儿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可在这安静的紫竹林里,还是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敖贞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下,不动声色地道:
“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
善财龙女瞪大眼睛,一脸不信,
“你不是一直用玄水晶看着他的吗?昨天你还看了呢!我看见那水晶里有个壮硕的猴哥哥还在那儿翻跟头呢!”
敖贞的脸终于红了起来,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少说两句。”
善财龙女捂着脑门,嘿嘿地笑,却不依不饶:
“姐姐,你是不是想他了?你想他就去看他嘛!反正你又不是没去过。上次在黄风岭,你不是还给他送了一身衣裳吗?那衣裳他穿着好不好看?合不合身?”
敖贞的脸更红了,低声道:
“你再胡说,我回去告诉父王,请示大士,叫你回家,不让你出来了。”
善财龙女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可那双大眼睛里却满是促狭的笑意。
她安静了不过片刻,又忍不住凑过来:
“姐姐,那猴子到底有什么好的?你为了他,等了五百年,跟着他跑了这么远的路,值得吗?”
敖贞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处的大海,轻声道:
“你不懂。”
善财龙女撇撇嘴:
“我有什么不懂的?不就是喜欢一个人嘛。我虽然小,可我也知道,喜欢一个人,就是看他什么都好,别人说什么都不听,非要跟他在一起。”
敖贞转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什么都懂。”
“那是!”
善财龙女得意地扬起下巴,
“我看的书可多了!《西厢记》《牡丹亭》《长生殿》,我都看过!那些书生小姐,一个个爱得死去活来的,不就是这样吗?”
敖贞被她逗笑了,摇摇头道:
“书上的东西,跟真的不一样。”
“那真的什么样?”
敖贞想了想,轻声道:
“真的……就是你知道他不好,可你还是喜欢他。”
“你知道他有很多毛病,毛手毛脚的,说话没轻没重的,有时候气得你牙痒痒,可你就是放不下他。”
“你知道他有很长的路要走,有很多事要做,你不能陪在他身边,只能远远地看着他,可你还是觉得……够了。”
善财龙女听着,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就这样?就这样你就满足了?”
敖贞微微一笑:
“就这样就够了。”
善财龙女歪着头想了半天,还是不太明白,可她没有再问。
她只是看着姐姐的侧脸,看着她嘴角那一丝温柔的笑意,忽然觉得,姐姐真的好傻,她拼了命的去剿灭神龙盟叛匪,又不遗余力的平定四海叛乱。
期间对方明明什么都没做,结果姐姐还真在意对方。
她真的觉得她的姐姐傻得好让人心疼。
这时,紫竹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惠岸使者木吒快步走进来,朝观音行礼道:
“菩萨,弟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