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又凑过来:
“姐姐,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在想那猴子对不对?”
敖贞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瓜子还堵不住你的嘴?”
翠儿捂着脑门,嘿嘿地笑。
就在这时,观音菩萨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今日这场试探,诸位觉得如何?”
文殊菩萨扮的那个娇羞女子正低头摆弄衣角,闻言抬起头,笑道:
“才刚开始,我可还没有出场,如此还看不出什么。不过那唐三藏意志坚定,果然名不虚传。至于他的三个徒弟,悟空和沙僧倒也罢了,唯独那猪八戒——”
她看了普贤菩萨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普贤菩萨接话道:
“那猪八戒,确实有些心思浮动。方才看我的眼神,可是明显有些意动的。”
观音菩萨点点头,又看向骊山老母:
“老母以为如何?”
骊山老母端着茶杯,慢悠悠地道:
“这才第一面,还看不出什么。”
“那猪八戒虽然有些意动,可到底没有应承。且再看看。”
观音菩萨又看向敖贞:
“璇玑公主觉得呢?”
敖贞淡淡道:
“我听老母的。”
观音菩萨微微一笑,又看向翠儿。
翠儿正在嗑瓜子,被这一看,差点把瓜子皮咽下去。
她连忙咽了,擦擦嘴,一本正经地道:
“我觉得那猴子最厉害!他看都不看我们一眼,就在那儿喝茶,好像我们不存在似的!”
观音菩萨笑了:
“那猴子确实心性坚定,不比常人。”
文殊菩萨笑道:
“心性坚定?那可不一定。他若真的心性坚定,又怎么会跟那龙宫公主……”
她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住了口,尴尬地看了敖贞一眼。
敖贞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地喝,仿佛没听见。
堂中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骊山老母咳嗽一声,岔开话题:
“今晚的试探,这才刚开始。明日还有一日,且看看那师徒四人如何应对。尤其是那猪八戒——他若是真的动了心,便是输了。”
观音菩萨点头道:
“老母说得是。我们且耐心等一等。”
众人各自散了。
敖贞回到自己房中,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光。
翠儿跟了进来,见她发呆,便凑过来道:
“姐姐,你是不是在想那猴子?”
敖贞没有说话。
翠儿在她身边坐下,歪着头看着她:
“姐姐,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明明就在这儿,你为什么不出去见他?”
“见他做什么?”
“说说话啊!看看他啊!你不想他吗?”
敖贞沉默了很久。
“想。”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窗外的月光,
“可想有什么用?他有他的路要走,我有我的事要做。见了面,又能怎样?”
翠儿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心疼。她抱住姐姐的胳膊,把脸贴在她肩上:
“姐姐,你放心。那猴子心里有你,我知道的。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敖贞低头看着她,笑了: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翠儿理直气壮地道,
“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看别人的时候,就没有。”
敖贞的脸微微红了,翠儿越说越兴奋,
“那次你在花园里练剑,他就在旁边看着,你在前面练,他在后面比划,学得可认真了!你们当时看着可般配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啊?我都看见了!”
敖贞的脸更红了,伸手捂住她的嘴:
“别说了!”
翠儿呜呜地笑,掰开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你就等着吧。等那猴子取完经,一定会来娶你的。到时候,我要当伴娘!”
敖贞看着她那张兴奋的小脸,忽然笑了。
“好,你当伴娘。”
翠儿高兴得跳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又跑回来,拉着敖贞的手:
“姐姐,我帮你把猴子叫出来吧!就说有人找他,他肯定会出来的!”
敖贞摇摇头:
“不用。”
“为什么?”
“他今晚不会出来的。他知道这里有试探,不会轻举妄动的。”
翠儿撇撇嘴:
“那你就这么干等着?”
敖贞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的月亮,目光温柔而坚定。
“我等得起,”她轻声道,
“五百年都等了,不差这一天。”
月光如水,洒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一层银白的光。
翠儿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姐姐真好看。
比天上的嫦娥还好看。
后半夜,庄院里安静下来。
月光洒在屋顶上,洒在松林间,洒在潺潺的溪水上,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悟空躺在房间里,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
他的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听见风吹过松林的声音,听见溪水流动的声音,听见远处夜鸟的啼叫,听见隔壁八戒翻来覆去的声音,听见沙悟净均匀的呼吸声。
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若有若无,像风吹过水面,像花落在石上。
是她的脚步声。
她在院子里。
悟空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他想出去,想见她,想跟她说说话,想问她好不好,想告诉她他想她了。
可他不能。
他若出去,明日那些人会怎么看她?会说她勾引和尚,会说她坏了清规,会说她……
悟空闭上眼睛,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被子上有淡淡的皂角香,可他没有闻到那个他想闻的味道。
她就在外面。
离他很近,很近。
近到他只要推开窗,就能看见她。
……
却说那庄院之中,灯火渐次熄灭,只剩下几盏廊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月色如水,洒在松林间,洒在屋顶上,洒在那条潺潺流淌的小溪上,一切都安安静静的,仿佛白日里那场招赘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唐三藏独坐客房之中,却并未歇息。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微微跳动,映得他那张清秀的面容忽明忽暗。
他闭着眼睛,口中默念经文,手指轻轻捻动佛珠,一颗,一颗,又一颗。
他在想白日里那妇人的话。
“若四位肯回心转意,入赘寒门,那便是自在逍遥、富贵荣华,难道不比你们一路向西、餐风饮露强多了?”
富贵荣华,自在逍遥。
这些词,对寻常人来说,或许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可对唐三藏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在长安城里见过多少富贵,见过多少繁华,那些东西,从来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真经——是普度众生的法门。
他忽然睁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他想要什么,他其实也不太清楚。
他只知道,他必须去西天,必须见到佛祖,必须……辩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