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回答,她便朝内堂唤道:
“真真、爱爱、怜怜,出来见客了!”
内堂传来一阵轻笑声,珠帘响动,三个女子鱼贯而出。
最前面的是一个妙龄少女,生得娇嫩羞怯,眉眼如画,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如同三月里的桃花。
她低着头,脸颊绯红,手指绞着衣角,一副羞答答的模样。
中间的是一个娇羞可人的美女,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衣裙,如同秋水芙蓉,清丽脱俗。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藏着星星,嘴角带着甜甜的笑,看人的时候,那目光柔得像水。
最后面的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穿着一身青色的劲装,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脚上是一双鹿皮靴,干净利落。
她的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目光清亮,像一株挺拔的青竹。
那三个女子出来后,便站在妇人身后,或低头,或侧脸,或含笑,各自不同。
悟空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子身上,就不动了。
那女子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嘴角却微微翘起,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悟空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认出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他见过无数次。
在水帘洞里、在花果山上、在方寸山间、在他魂牵梦绕的心田里……
那双眼睛,有时候是温柔的,有时候是倔强的,有时候是含泪的,有时候是带笑的。
可不管什么时候,那双眼睛里——都有他。
是她。
是敖贞。
悟空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八戒呢?
八戒从这三个女子一出来,眼睛就直了。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巴张着,筷子上的豆腐都掉了都没注意。
那三个女子一个比一个好看,一个比一个水灵,看得他眼花缭乱,同样也让他震惊不已。
要知道,他们师兄弟三人,猴子是在五指山下压了五百多年,沙悟净是在流沙河里待了一千多年。
唯独他,也只有他,他是真真切切地在人间走了三百多年,虽然他下凡的时间最多,人间的繁华,却是他领略的最透彻的。
他的目光在三个女子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娇羞可人的美女身上——那女子正朝他笑,眼睛弯弯的,甜甜的,像是三月的春风,吹得他心里痒痒的。
八戒咽了口唾沫,心里想:
这姑娘,真好看啊……
他又看了看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子,那女子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目光清冷,看都不看他一眼。
八戒心想:
这姑娘太高冷了,不好相处。
他又看了看那个娇嫩羞怯的女子,那女子低着头,脸都红到脖子根了,像是受了惊的小兔子。
八戒心想:
这姑娘太害羞了,说个话都费劲。
还是中间那个好,又好看又爱笑,看起来就好说话。
八戒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不敢说什么,只是偷偷地看那女子一眼,又一眼,又一眼。
沙悟净呢?
沙悟净低着头,看都没看那三个女子一眼,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落在桌面上,落在手指上,就是不看那三个女子。
他不在意。
他不在意什么美人,什么富贵,什么招赘,他心里只有一件事,只有一个人,那件事他做不了,那个人他见不到。
那就什么都不想了,什么都不看了。
他只是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尊石像。
可他的耳朵,却一直竖着。
他听见那妇人的话,听见那三个女子出来的脚步声,听见八戒咽口水的声音,听见悟空喝茶的声音,听见唐三藏念经的声音。
他还听见了别的什么。
他听见内堂里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没有出来,脚步声很轻,呼吸很浅,像是在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不出来?
沙悟净没有抬头,也没有问。
他只是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便不再想了。
唐三藏依旧闭着眼睛,口中小声念着经文,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那妇人见四人都不说话,又笑道:
“怎么?四位师傅是嫌弃我们母女不成?还是觉得我这三个女儿配不上你们?”
她说着,拉了拉那个娇羞女子,笑道:
“这是大女儿真真,今年二十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是温柔体贴。”
又拉了拉那个娇嫩女子:
“这是二女儿爱爱,今年十八岁,女红针黹无一不精,最是乖巧可人。”
最后指了指那个英气女子:
“这是三女儿怜怜,今年十六岁,骑射武艺样样在行,最是爽利能干。”
她说完,看着四人,目光中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期盼:
“四位师傅,可有中意的?”
堂中又是一片安静。
八戒偷偷地看了一眼那个“爱爱”,又赶紧低下头,觉得有失礼数,却又觉得对方确实可爱,忍不住还想多看两眼,却又觉得不妥,神情来回摇摆不定。
悟空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茶,嘴角带着笑,也不说话。
沙悟净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般。
唐三藏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那妇人,合掌道:
“老菩萨,贫僧乃是出家人,早已戒了七情六欲,一心只求西天取经。这招赘之事,断然不敢从命。贫僧这几个徒弟,也都是皈依佛门之人,不敢坏了清规戒律。”
妇人听了,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笑道:
“长老这是说的哪里话?出家人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你们一路西行,风餐露宿,受尽苦楚,何苦来哉?不如留在这里,享享清福,岂不是好?”
唐三藏摇头道:
“贫僧此去西天,是为求取真经,普度众生。若贪图富贵,留在此处,那与初心相违,与佛门相悖,断然不可。”
妇人见他态度坚决,又看向三个徒弟:
“那三位师傅呢?你们师父不愿意,你们可愿意?”
八戒正要开口,忽然看见悟空朝他看了一眼。
那一眼,带着几分警告,几分调侃,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