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母娘娘心疼她，终于松了口：
“罢了罢了，你让他来试试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他本事不行，或是惹了什么祸事，可别怪本宫不讲情面。”
九天玄女大喜过望，连忙派人下凡去接他。
那天，几个仙官奉了王母娘娘的旨意，来到流沙河畔。
“小子，我家主人有请！”
领头的仙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慢。
青年从河里出来，看着那几个仙官，心中一动，猜到应该是那姑娘把事情办妥了，如今来实现诺言，叫他上天成仙的。
他心中欢喜，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跟着他们上了天。
这是他第一次来天庭。
南天门巍峨壮丽，金光万道，瑞气千条。
门前的天将个个身高丈二，甲胄鲜明，威风凛凛。
他抬头看着那高耸入云的牌楼，心中感慨万千——他修炼了千年，今天终于堂堂正正地走进了这座大门。
过了南天门，便是天街。
白玉铺地，金砖砌墙，处处琼楼玉宇，处处仙雾缭绕。
仙鹤在空中盘旋，麒麟在云间漫步，到处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奇景。
他看得目不转睛，像个进了大观园的乡下孩子，东张西望，恨不得多长几双眼睛。
领路的仙官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几分不屑：
“小子，第一次来天庭吧？一会儿等你见了九天玄女，你可别吓破了胆。”
青年一愣，心中不免想着：
“九天玄女？奇怪，九天玄女找我做什么？”
他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只是那仙官的语气让他有些不舒服——那语气，就像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不让自己露怯。
仙官领着他穿过重重殿宇，最后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前停下。
“进去吧，你家主人在里面等你。”
青年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大殿宽阔无比，金碧辉煌。
殿中香烟缭绕，仙乐飘飘，到处都是衣着华丽的仙娥，个个面容姣好，仪态万方。
大殿正中的高台之上，端坐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华贵的凤袍，那凤袍以金线织就，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案，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在灯光下流转着五彩的光芒。
她的发髻高高挽起，插着金凤钗、步摇簪，每一件都精致华美，映得她整个人如同画中走出来的神女。
她的面容，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若琼玉雕成，唇似樱桃初破。
她的肌肤胜雪，吹弹可破，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的气质高贵而威严，坐在那里，便如山岳般沉稳，如日月般耀眼。
那是他熟悉的面容，却又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一百年了。
一百年不见，她比以前更美了，也更……遥远了。
她坐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清冷，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青年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就是她吗？
这就是那个跟他一起烤鱼、一起数星星、一起在荒原上追妖怪的姑娘吗？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看了看周围那些仙娥、那些仪仗、那些金碧辉煌的装饰，那些他从来不曾见过的东西，忽然觉得自己是如此渺小，如此格格不入。
他垂下目光，刚刚因为震惊而举起的手指也颤抖着收了回来。
然后，他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娘娘圣安。”
他的声音有些生硬，有些疏离，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高台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竟感觉有一根手指此时突兀地戳了戳他的脑袋。
“喂喂喂！戏不要那么多好不好！”
那声音清脆而俏皮，带着几分嗔怪，几分笑意，还有几分……他熟悉的温度。
伴随着那声音的，是一阵香风，扑到了他的脸颊。
那是她的味道。
是他无比熟悉的味道。
不是高台上那冰冷的檀香，不是天庭里那刻板的仙气——是她的味道，是流沙河畔青草的味道，是烤鱼时烟火的味道，是荒原上野花的味道。
青年猛地抬起头。
高台上已经空了。
九天玄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面前，正歪着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促狭的笑。
她那一身华贵的凤袍还在，可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威严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姑娘。
“发什么呆呢？”
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眼睛弯成了月牙，
“怎么，不认识我了？”
青年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熟悉的笑容，脸颊忽然烧了起来。
“你……你……”
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怎么了？”
九天玄女眨了眨眼，
“是不是吓一跳？”
青年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勉强挤出一句话：
“你……你怎么下来了？”
“下来看看你啊。”
九天玄女理所当然地道，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嗯，一百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嘛。头发还是这么红，脸还是这么白，就是瘦了点。怎么，流沙河的鱼不好吃？”
“好吃……”
青年下意识地回答，忽然反应过来，
“你……你怎么知道我瘦了？”
九天玄女翻了个白眼：
“我天天看，能不知道吗？”
“天天看？”
“没什么。”
九天玄女突然傲娇的转过了身去，不再说些什么，只是没人注意到，她的耳根竟然露出一抹红晕。
随后她认真地道，
“恭喜你啊！要成仙了！”
“不过你还需要先从最普通的仙官做起，凭你的本事，一定能一步步升上去。”
“我已经跟几个相熟的仙官打了招呼，他们会照应你的。”
青年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她为他做了这么多……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谢谢。”
他轻声道。
九天玄女摆摆手：
“谢什么，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帮我除妖，我帮你成仙。两清。”
“两清”
两个字，她说得轻松，可眼底却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一闪而过。
青年没有注意到。
他正要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仙官催促的声音：
“娘娘，时辰不早了，该去瑶池赴宴了。”
九天玄女叹了口气，转身走向高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冲他眨了眨眼：
“别担心，有我在呢。”
然后，她重新坐上高台，恢复了那副清冷威严的模样。
那一刻，青年忽然觉得，她离他很远，又很近。
从那以后，青年便在天庭留了下来。
他从最普通的仙官做起，负责管理天宫的库房。
那活计枯燥无味，每日对账点货，清点仙草仙丹，无聊得他直打瞌睡。
可他做事认真，账目清楚，从不出错，渐渐得到了上仙的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