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玄女听着，没有说话。
她想起天庭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们，想起他们对妖族的鄙夷和不屑，想起那些不分善恶、见妖就杀的除妖令。
她忽然觉得，也许这个蚌精说的没错。
凭什么？
凭什么出身就决定了一切？
那之后几天，九天玄女没有急着回天庭。
她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法力也没有完全恢复，便留在了流沙河畔，一边养伤，一边观察这个有趣的蚌精。
她发现，这个蚌精跟她见过的所有妖怪都不一样。
他从不害人，也从不欺负弱小。有村民在河边落水，他会悄悄把人推到岸边；有小孩在河边玩耍，他会把水里的暗礁移开，免得孩子磕到。
他做了好事从不留名，被发现了也只是笑笑，说“顺手的事”。
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发明。
他用流沙河里的珍珠磨成粉，配上各种草药，炼出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有能治伤的丹药，有能辟邪的香囊，有能在水下呼吸的珠子，还有能放出各色光束的护腕。
“你是蚌精，”
九天玄女看着他摆弄那些瓶瓶罐罐，忍不住问，
“怎么净搞这些？”
“我是蚌精不假，”
青年头也不抬，专注地往一个琉璃瓶里灌着什么，
“可同时我也是个发明家。修炼多无聊啊，总得找点事情做。”
九天玄女被他逗笑了。
几天相处下来，她发现这蚌精虽然有时候说话气人，心却是好的。
他会在她打坐的时候安静地守在旁边，会在她饿的时候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会在她夜里冷的时候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那天夜里，两人坐在河岸上数星星。
“你说，”
青年忽然开口，
“你们神仙是不是都特别看不起我们妖怪？”
九天玄女想了想，诚实地道：
“大多数是的。”
“为什么？”
“因为……”
她斟酌着措辞，
“因为妖怪会害人吧。”
青年转头看她，目光清澈如流沙河的水：
“是啊，可我不会害人。”
“我知道。”
“那你能帮我吗？”
九天玄女看着他。
青年的脸上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忐忑，还有几分小心翼翼。
“我发明的珍珠可以帮你快速恢复法力，”
他认真地说，像在做一笔生意，
“只要你……”
“不可能，”
九天玄女摇头，
“休想用几颗珍珠收买我？”
青年连忙补充道：
“还有美容养颜、永葆青春的作用！”
九天玄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哈？！！！”
她可是天庭出了名的美人，可美人也有美人的烦恼——岁月不饶人啊！
虽然神仙寿命长，可容颜还是会慢慢老去。永葆青春？那可是多少神仙梦寐以求的事！
青年看出她心动了，趁热打铁道：
“如果你同意的话，到时我帮你恢复法力，送你重返天庭。”
“你帮我申请成仙名额，助我成仙！咱们两清，谁也不欠谁的。”
九天玄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
她说，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得帮我多杀几个作恶的妖王。我这次下凡的任务还没完成，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青年眨了眨眼：
“你的意思是……让我跟着你一起除妖？”
“怎么？不敢？”
青年挺起胸膛：
“有什么不敢的！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只杀作恶的，那些老老实实修行的，你不能动。”
九天玄女伸出手：
“一言为定。”
青年看着她的手，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轻轻握了握。
他的手很凉，带着河水的气息，可握上去却很安心。
“一言为定。”
就这样，一人一妖，一个仙一个怪，开始了长达三年的并肩作战。
第一年，他们在乌斯藏斩杀了一条吃人的蟒蛇精。
那蟒蛇精修炼了五百年，吞了无数过往行人，凶残无比。九天玄女本想正面强攻，青年却拦住了她。
“你这样打，打到明年也打不完。”
“那怎么办？”
青年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
“看我的。”
他把药粉撒在蟒蛇精洞前的路口，不多时，那蟒蛇精便昏昏沉沉地爬了出来，软绵绵地盘在地上，动也动不了。
“这是什么？”
九天玄女惊讶地问。
“我特制的迷魂散，”
青年得意地道，
“专门对付这种皮糙肉厚的家伙。放心，不伤性命，只是让它睡一觉。”
九天玄女看着那条昏睡的巨蟒，又看看青年那张得意的脸，忍不住笑了。
“你可真是……不走寻常路。”
青年嘿嘿一笑：
“打打杀杀多没意思，能智取就智取嘛。”
那一年，他们还遇到了一个作恶的狐妖，专门迷惑过往行人，吸取他们的精气。
九天玄女本想直接出手斩杀，青年又拦住了她。
“等等，我先试试能不能感化它。”
九天玄女瞪大眼睛：
“感化？你一个妖怪，感化另一个妖怪？”
青年认真地道：
“我曾见过它救过一个小姑娘，如今它走上邪路，一定有原因。如果能把它拉回来，何必一定要杀呢？”
他去找那狐妖谈了一夜。
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是第二天，那狐妖自己散了洞府，去了深山里修行，再也没出来害过人。
“你跟它说了什么？”
九天玄女好奇地问。
青年笑了笑：
“我跟它说，修炼不容易，活着更不容易。与其害人担惊受怕，不如好好修行，说不定哪天也能修成正果。”
“它就这么信了？”
“信不信由它。我只是给它指了条路，走不走，是它自己的事。”
九天玄女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蚌精身上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法力，不是神通，而是一种……温度。
第二年的春天，他们在南疆遇到了一个棘手的对手——一只修炼千年的蜈蚣精。
那蜈蚣精浑身是毒，方圆百里的山林都被它的毒雾笼罩，寸草不生。
九天玄女几次强攻，都被毒雾逼退，自己也中了毒，浑身无力。
“别逞强了。”
青年把她拉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
“吃了它。”
“又是你的珍珠丹？”
九天玄女接过来，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