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一边系着衣带，一边漫不经心地道。
八戒急得脸都红了，压低声音道：
“天庭出了名的小白脸啊！当年在天庭啊！哎呀，那可是……，不过也难怪猴哥儿你不认识他，当初你上天当官的时候，他就已经被贬下凡了！你俩压根没碰过面！”
那人站在水面上，看着这两个和尚旁若无人地聊起了天，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无语。
“不是，”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你俩是谁啊？我认识你俩嘛？”
他堂堂流沙河之主，三百年前，这水里突然多了一股弱水之意就算了，如今他在这河中修炼了，今日出来巡河，见岸边来了几个和尚，本想出来看看是什么来路。
结果倒好，他还站在这儿呢，这俩和尚自顾自地聊起来了！这古怪的松弛感是哪里来的啊？！！
悟空正穿到一半的僧袍又脱了下来，往八戒怀里一扔，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嘴角勾起一丝坏笑：
“嘿！你还急了！八戒，你等等再讲哈，俺老孙一会儿再听。”
他揉了揉手腕，活动活动脖子，骨节噼里啪啦一阵响，眼中金光流转。
“来来来，让俺老孙试试你的斤两！”
那人脸色一变，正要开口说话，悟空已经化作一道金光，冲了上去！
一时间，河岸上棍影翻飞，水花四溅！
那人的本事倒也不差，双掌翻飞，掌掌带风，步伐灵活，身形飘逸。
可他面对的毕竟是齐天大圣孙悟空，虽然悟空因为金刚箍的压制，速度、力量、反应都不如巅峰时期，可对付他，还是绰绰有余。
只见悟空金箍棒一横，那人双手架住，被震得倒退三步；悟空一个转身，一棒横扫，那人弯腰躲过，却被棒风带得踉跄；悟空又欺身而上，一棒当头砸下，那人咬牙硬接，整个人被砸得半截身子都陷进了沙地里！
一刻钟后。
鼻青脸肿的青年乖乖地跪坐在岸边的石头上，一言不发。
他那一头红发乱成了鸟窝，月白色的衣袍上沾满了泥沙，俊俏的脸蛋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眶还肿了一圈，看着好不狼狈。
他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乖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悟空则是和八戒勾肩搭背，蹲在不远处，唐三藏也盘坐在一旁的木墩上，悟空与唐三藏两人一边吃着八戒从行李里翻出来的干粮，一边听八戒讲那青年的往事。
“这家伙原本是个蚌精，”
八戒嘴里塞着半个馒头，含含糊糊地道，
“在流沙河修炼得了道行，后来……”
八戒讲着讲着，忽然停了一下，侧头看了悟空一眼。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刚才猴哥儿出手的时候，速度、力量、反应都明显比之前在黄风岭时弱了不少。
虽然对付那蚌精还是绰绰有余，可那股子凌厉劲儿，确实不如从前了。
八戒张了张嘴，想问，又咽了回去。
猴哥儿自己不说，他问了也是白问。
这猴子，嘴比他那金箍棒还硬。
他摇摇头，继续讲了下去。
悟空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嘴问几句。
那青年跪坐在石头上，听着这俩和尚当着自己的面讲自己的八卦，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又想发作，又不敢；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想走，那猴子还时不时瞟他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
你敢动一下试试。
他只能继续跪着，继续听着，继续自闭。
八戒讲得口干舌燥，灌了口水，继续道：
“猴哥儿，你给俺老猪留点！话说这事啊，得从一千五百多年前说起。”
“那时候封神刚结束没多久，天庭为了稳固三界秩序，到处派人下凡除妖。”
“天蓬我——咳，俺老猪当年也下过几次凡，杀了不少作恶的妖怪……”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那时候，九天玄女也奉旨下凡除妖。她一路斩妖除魔，杀到了流沙河附近。”
“那流沙河里当时有个大妖王，叫鲤鱼王，凶得很，方圆几百里的百姓都被他祸害得不轻。”
“九天玄女就下河除妖，跟那鲤鱼王大战了三天三夜……”
八戒说到这里，看了那青年一眼，意味深长地道：
“那鲤鱼王，其实跟他有点关系。”
悟空挑眉：
“什么关系？”
八戒道：
“那鲤鱼王也是流沙河里修炼成精的，跟这蚌精算是邻居。蚌精看他有些天分，还教过他一些本事。”
“可那鲤鱼王学了本事之后，心就野了，开始祸害百姓，吃人喝血，无恶不作。蚌精劝过他几次，他不听，后来蚌精也就不管了。”
青年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手指微微攥紧了衣角。
“九天玄女跟鲤鱼王那一战，打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八戒继续道，
“鲤鱼王那厮虽然作恶多端，可本事确实不小。九天玄女虽然最后斩了他，自己也受了重伤，法力几乎耗尽，连飞回天庭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拖着伤体从河里爬出来，浑身是血，伤口深可见骨，法力也彻底用尽了。”
“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靠在一棵大树下，想要恢复些法力再回天庭。就在那时候——”
八戒指了指那青年，
“他来了。”
青年抬起头，目光有些复杂，却没有打断，目光涣散，好似想起了当年的情形。
八戒清了清嗓子，学着那青年的模样，负手而立，悠悠地道：
“呦，这不鲤鱼王嘛？是你干掉的？”
他又换了副面孔，学九天玄女警惕的模样，冷声道：
“没错！蚌精！我此次下凡就是为了斩妖除魔，你若还不离去，下一个就是你。”
八戒的表演虽然粗糙，可那场景却在听者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一千五百多年前，流沙河畔。
暮色如血，残阳将河水染成一片暗红。
河岸上，到处是激战留下的痕迹——地面被炸出无数深坑，巨石碎裂成齑粉，树木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和妖气，混在一起，刺鼻难闻。
九天玄女靠在一棵歪倒的大树上，浑身是血。
她身上的战甲破碎了大半，露出里面触目惊心的伤口——左肩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还在往外涌；右腿上被咬了一口，血肉模糊；后背更是被鱼尾扫中，脊椎都差点断了。
她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法力已经彻底耗尽，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可她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如星，依然透着不屈服的光。
就在她艰难地想要站起身来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河面上走来。
那人踏水而行，如履平地，月白色的衣袍在暮色中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