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妹……我妹妹还在家里……她那么小……她才五岁……”
招娣哭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她……”
唐三藏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悲哀,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这是人家的家事。
做父亲的卖女儿,虽然禽兽不如,可在这个荒年,在这样偏远的山村,却是“天经地义”的事。
村里人不会管,官府也管不过来。
他一个出家人,怎么管?
可当听到对方竟然想先脏了她们的身子,再将她们卖掉——唐三藏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不是卖女儿,那是禽兽行径。
“悟空。”
唐三藏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冷意。
悟空已经站起来了,金箍棒握在手中,双眼血红,浑身上下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
“师父,让俺老孙去。”
唐三藏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悟空转身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八戒道:
“呆子,看好师父和老夫人。”
话音未落,他已经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夜色中。
招娣的家在村东头,是一座破旧的竹木屋,比老妇人的旧房子好不了多少。
院墙是用荆棘围的,门是用几块木板拼的,歪歪斜斜地挂着,院子里堆着一些柴火和农具,杂乱无章。
悟空落在那座破屋前,金箍棒往地上一顿,“轰”的一声,地面裂开一道口子,整座屋子都在颤抖。
“里面的人,给俺老孙滚出来!”
他的声音如惊雷炸响,震得屋顶的茅草簌簌往下掉。
屋里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咒骂声。
门开了,一个瘦高的男人从屋里走出来,他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裳,脸上脏兮兮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样子。
他的手里提着一把柴刀,刀口还带着血迹,也不知是杀了什么。
“你……你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可还是强撑着,举着柴刀,指着悟空。
悟空没有回答。
他上前一步,一把夺过柴刀,随手一捏,那把铁打的柴刀就成了一团废铁,“咣当”一声扔在地上。
“里面那个女娃娃,是俺老孙的人。”
悟空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要是敢动她们一根汗毛,俺老孙就把你拆了,一根骨头一根骨头地拆。”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管老子的家事?我看你这小和尚真是活腻歪了。”
悟空没有看他,转身走到村口,对着那棵苍天古树,金箍棒一挥——
“轰!!!”
那棵两人合抱的大树应声而断,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的尘土,树干断裂处整整齐齐,像是被利刃切开的。
那男人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的不敢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这棵树,就是你们的下场。”
悟空收起金箍棒,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那男人瘫在地上,看着那棵倒下的大树,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招娣的妹妹得救了。
当天晚上,招娣和她的妹妹都留在了老妇人家里。
老妇人把她们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们的背,嘴里念叨着:
“不怕不怕,奶奶在这里,不怕不怕。”
两个小女孩蜷缩在老妇人怀里,像两只受伤的小鸟,瑟瑟发抖,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招娣的父母就灰溜溜地离开了村子,连头都没敢回。
村里人都看见了,指指点点的,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那俩口子不是东西,有人说那和尚太霸道,有人说是那俩女娃娃命好。
唐三藏没有理会这些闲言碎语。他站在院子里,望着招娣和她妹妹熟睡的面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三个徒弟道:
“我们再留几天。等那两个人彻底死了心,再走。”
悟空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八戒和沙悟净也各自应了一声,各自忙去了。
可就在那天下午,一辆马车从村外驶了进来。
那是一辆气派的马车,车帷是绸缎的,绣着花鸟图案,车轮上包着铁皮,走在石子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夫是一个穿着干净的中年人,鞭子甩得啪啪响,一路吆喝着进了村。
村里人都跑出来看热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是谁家的马车?好气派啊!”
“你看那帷幔,是绸缎的!咱们这穷山沟,什么时候来过这样的马车?”
“不会是来收租的吧?”
“收租?咱们这点地,哪够人家收的?”
马车在老妇人家门口停了下来。
车夫跳下车,掀开车帷,从里面走出了几个人。
最先下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儒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秀,眉眼间依稀能看出老妇人的影子。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接着又下来一个女人,穿着蓝底白花的衣裳,头发挽着髻,插着一根银簪子,看着体面。
她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那男孩虎头虎脑的,一双大眼睛四处乱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然后又一个男人下来了,这个更年轻一些,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胡服,他手里还提着一个行囊。
接着又下来一个女人,穿着淡粉色的半袍,戴着珍珠头饰,打扮得雍容华贵。
她一下车就皱起了眉头,用手帕捂着鼻子,嫌弃地看着四周。
最后一个下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常服,模样英姿飒爽,看起来威风凛凛。
他下了马车,整了整衣领,大步流星地朝院子走去。
五个孩子,全都回来了。
老妇人拄着竹杖,站在门口,看着那几个从马车上下来的身影,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们……你们怎么都回来了?”
那穿着儒衫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握住老妇人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娘,我们听说你病了,就赶回来了。你还好吗?”
老妇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好……好……娘好得很……你们……你们怎么都瘦了?”
那穿胡服的年轻人走过来,接过老妇人手里的竹杖,扶着她往里走:
“娘,您别站着了,进屋说话。外面风大。”
那穿半袍的女人跟在后面,虽然脸上还带着嫌弃的表情,可还是从包里掏出一条丝巾,轻轻地给老妇人擦了擦眼泪:
“娘,您别哭了,我们这不是回来了嘛。”
那穿常服的年轻人走在最后,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四栋崭新的青石房子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又看了看唐三藏师徒四人,眉头微微皱起,没有说话。
当天晚上,老妇人的五个孩子给她做了一桌子好吃的。
那穿儒衫的大儿子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鸡汤,金黄的油花飘在汤面上,香气四溢。
那穿胡服的二儿子去溪里抓了几条鱼,做了个鱼汤,撒上些不知名的蔬菜,看着就诱人。
那穿半袍的三女儿蒸了一锅面饼,面饼又大又厚,热腾腾的。
那穿常服的小儿子从镇上买了肉和菜,炒了几个热菜,有红烧肉、炒腊肉、清炒时蔬,摆了满满一桌子。
连那牵着孩子的小女儿,也帮着打下手,择菜、洗菜、切菜,忙里忙外,一刻不得闲。
老妇人坐在桌前,看着这一桌子菜,看着围坐在她身边的孩子们,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一会儿摸摸这个孩子的脸,一会儿拍拍那个孩子的手,嘴里不住地念叨:
“好……真好……娘这辈子……值了……”
村里人都来看热闹,挤在院门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哎呀,老太太真有福气!五个孩子都回来了,还都这么有出息!”
“可不是嘛!你看那穿儒衫的,啧啧啧,估计是当官了吧!”
“那穿半袍的,啧啧啧,那身衣裳,得不少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