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有到我这儿来,我才能教她认几个字。我用木棍在地上写,她就跟着学。她很聪明,一学就会,她可比我那几个孩子都聪明。”
老妇人看着小女孩,眼中满是心疼:
“她受了委屈,也不敢跟家里人说,只能跑到我这儿来哭一场。我能做的也不多,就是给她讲讲故事,告诉她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我跟她说,我是仙女,是不小心被别人偷了仙衣,如今才留在这里的。”
唐三藏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老妇人又道:
“村里人都说我不正常,说我是疯子、是妖怪,不让他们的孩子跟我来往。可招娣不信,她每次来,都缠着我给她讲故事,讲天上的事,讲外面的事。”
她看着小女孩,眼中满是慈爱:
“她知道,我不是疯子,不是妖怪。我只是……一个回不了家的人。”
小女孩喝完了一碗热水,吃了一块泡软的干饼,脸色好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着老妇人,又看了看唐三藏,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奶奶,他们是谁?”
她的声音很小,怯怯的。
老妇人摸了摸她的头,笑道:
“他们都是有本事的好人!他们都是大好人!他们是从东土大唐来的和尚,要去西天取经。你看看,他们帮奶奶盖了新房子,招娣你看,好不好看?”
小女孩环顾四周,看着那崭新的墙壁、崭新的房梁、崭新的窗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点了点头,小声道:
“好看。”
老妇人又道:
“他们是好人,非常非常好的人。”
小女孩看着唐三藏,又看了看悟空、八戒、沙悟净,眼中的警惕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
她站起身,走到唐三藏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大哥哥。”
唐三藏连忙扶起她,温言道:
“小施主不必客气。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低着头,小声道:
“我叫招娣。”
唐三藏微微一笑:
“招娣,好名字。你以后想做什么?”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唐三藏,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我想读书,想认字,想跟奶奶一样,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唐三藏点了点头,轻声道:
“会的。只要你努力,就一定能做到。”
小女孩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可这一次,是欢喜的泪。
当天晚上,小女孩在老妇人家吃了晚饭,又听老妇人讲了一个故事,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老妇人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第六天的夜晚,月色如水,洒在四栋崭新的青石房子上,给这片曾经破败的院落镀上了一层银白的光。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秋虫在墙角低吟,一声一声,像是在诉说什么心事。
唐三藏坐在堂屋里,就着一盏油灯,默默地翻看着一卷经书。
灯光昏黄,照在他清瘦的脸上,映出几分疲惫,几分安宁。
悟空盘腿坐在门坎上,望着天上的月亮,不知在想什么。
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那身青黄相间的僧服镀上了一层银边。
他的目光悠远而深邃,像是透过那轮明月,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八戒已经打起了呼噜,鼾声如雷,震得屋顶的茅草都在簌簌发抖。
沙悟净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
老妇人拄着竹杖,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递给唐三藏。
唐三藏接过茶碗,捧在手里,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驱散了秋夜的寒气。
“师傅,明日一早就要走了?”
老妇人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舍。
唐三藏点了点头,温言道:
“这几日叨扰女施主了。明日一早,贫僧师徒便启程西行。”
老妇人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堂屋里缓缓扫过——那崭新的墙壁,那结实的房梁,那平整的地面,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哽咽:
“是老婆子该谢谢师傅们才是。这几日,师傅们辛苦了。”
唐三藏摇了摇头:
“女施主不必客气。出家人慈悲为怀,这些都是分内之事。”
老妇人还想说什么,忽然——
“砰!砰!砰!”
院门被人拍响了,那声音又急又重,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门,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悟空猛地站起身来,金箍棒已经握在手中。
八戒的呼噜声戛然而止,一骨碌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警惕地望向院门。
沙悟净也睁开了眼睛,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挡在唐三藏身前。
“谁?”
悟空冷声问道。
门外没有回答,只有更急促的砸门声。
悟空走到院门前,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小女孩,正是招娣。
月光下,招娣的模样狼狈极了。
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有泪痕,还有几道红印子,像是被人打的。
衣服也破了,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瘦弱的胳膊。
她的眼睛红红的,肿得像桃子,嘴唇上还有咬破的血痕。
她站在门口,浑身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鸟,看见悟空,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师……师傅……”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求求你们……救救我妹妹……”
悟空连忙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问道:
“怎么了?慢慢说。”
招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道:
“我爹……我爹回来了……他要……要把我和妹妹卖了……换钱买粮食……他还……还想……”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唐三藏从屋里走出来,蹲在丫丫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像是一块冰。
“小施主,别怕。慢慢说,贫僧在这里。”
招娣抬起头,看着唐三藏那双温和的眼睛,哭得更厉害了。
她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招娣的父母今天傍晚回来了。
招娣的父亲在外面打工,挣不到钱,听说今年荒年,粮食涨价,就想把两个女儿卖掉换粮食。
这在荒年,虽然残酷,却也不是什么稀罕事——穷人家养不起孩子,卖儿卖女,是常有的事。
可招娣的父亲不满足于只是卖掉她们。他还想先糟蹋了她们的身子,再卖出去。
招娣的母亲不但没有阻止,反而帮着按住招娣,不让她反抗。
招娣拼命挣扎,咬了她母亲一口,趁她松手的瞬间,从窗户翻了出去,拼命地跑,拼命地跑,跑到了老妇人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