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这下可享福了！孩子们都回来了，还给她做这么多好吃的！”
“就是就是，老太太有福气啊！”
唐三藏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转身回屋收拾行囊，准备启程。
老妇人拄着竹杖，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眼眶红红的，却没有挽留。
她知道，这几个和尚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师傅，你们一路保重。”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唐三藏双手合十，躬身道：
“女施主也保重。贫僧师徒就此别过。”
他转过身，翻身上马，朝西边走去。
悟空走在最前面，八戒挑着担子，沙悟净牵着马，师徒四人，渐行渐远。
老妇人站在院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晨风吹动她的白发，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她的孩子们就那么站在她的身后，谁也没有说话。
唐三藏师徒四人就这么走了，他们走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傍晚，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红得像火。
师徒四人正在一片山坡上歇息，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乱，很急，像是有人在拼命奔跑，跌跌撞撞的，好几次都像是要摔倒。
悟空第一个警觉起来，站起身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山路上跑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是泥，头发散乱，衣服破了好几处，脸上还有几道血痕。
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嘴唇干裂，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正是招娣。
她看见唐三藏，看见悟空，看见八戒，看见沙悟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悟空连忙跑过去，蹲在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桃子，递给她：
“别急，先吃个桃子。”
招娣接过桃子，也不擦，就那么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她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三口两口就把一个桃子吃完了。
悟空又递给她一个，她也吃了。
吃了两个桃子，招娣的脸色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
可她一开口，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师傅……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快点回去救救奶奶吧……”
唐三藏连忙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轻声问道：
“小施主，别急。你奶奶怎么了？慢慢说。”
招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你们走的……第一天夜里……奶奶就走了……”
唐三藏的心猛地一沉。
“说是……突然发病……走得很快……我……我觉得不对劲……可是……可是我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颤抖。
“后来……我爹又回来了……他要抓我和妹妹……出去卖掉……我娘……我娘帮我按住我……我爹说……既然要卖……何不让他快活快活……我娘……我娘就那么……那么冷冷地按着我……”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唐三藏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想问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可他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好在招娣哭了好一会儿，这才又断断续续地说下去。
“我……我脏了……我妹妹也是……奶奶也死了……我的心也死了……我知道奶奶家里有机关……我趁他们不注意……逃了出来……我不知道该去哪儿……我想来找你们……我觉得……你们一定可以……可以替奶奶报仇……可以把坏人绳之于法……”
她抬起头，看着唐三藏，眼中满是泪水，可那双眼睛深处，却有一丝微弱的光。
“奶奶说……人在做……天在看……坏人一定会有坏报的……我……我相信奶奶……”
她硬是凭借着这一口心气，不眠不休地赶了整整一天一夜的路，终于追上了师徒四人。
听完招娣的话，四周一片死寂。
悟空的双眼已经变得血红，浑身上下散发着恐怖的气息，金箍棒在他手中嗡嗡作响，像是随时都要冲出去。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拳头攥得指节泛白，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座随时都要喷发的火山。
“悟空。”
唐三藏的声音传来，不大，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冷意。
那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悟空头上，将他的理智从疯狂的边缘拉了回来。
悟空转过头，看着唐三藏。
月光下，唐三藏的脸色平静得可怕。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慈悲，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冷漠。
那双眼睛，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不到底，也看不到边。
悟空看着那双眼睛，心中的怒火只能沉了下去，沉到了更深的地方，变成了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可怕的东西。
“师父，要念紧箍咒，你就念吧。俺老孙这次是去定了。”
悟空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惊涛骇浪。
八戒都看不下去了。
他把放在地上的兵耙捡了起来，上前一步，沉声道：
“师父，你要是不让猴哥儿去，那俺老猪去一趟就是。”
“俺老猪虽然本事不如猴哥儿，可对付几个禽兽都不如的玩意还是绰绰有余的！俺老猪在天庭当差的时候，最恨的就是这种人面兽心的杂碎！”
沙悟净也站了出来，难得主动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很清楚：
“师父，让俺老沙去吧。”
“俺老沙下手有分寸，不会伤着无辜的人。这种脏事，不该脏了师父和大师兄的手。”
唐三藏看着三个徒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来，脱下袈裟，叠好，放在马背上。
他整了整里面的素色僧衣，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弯腰拿起九环锡杖，握在手中，锡杖上的铜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回去。”
“什么？”
悟空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