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他走到他学习本领的地方。
那里有一座高台，是师父讲经的地方。他曾经坐在这高台下，听师父讲道，听得入迷，连饭都忘了吃。
最后，他来到师父的卧室。
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干净，床铺、桌椅、书架，一切都整整齐齐。
只是没有人。
悟空站在床前，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想起师父曾经坐在床上，给他讲故事的场景。
师父的声音很温和，像是春天的风，吹得他心里暖暖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开始落泪的。
只知道自己此刻已经哭得泣不成声，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擦了擦眼泪，又擦了擦，可怎么都擦不干。
他走出师父的卧室，来到大殿。
那是祖师讲课的地方，大殿很宽敞，能容纳数十人。
正中央是一张高台，台上放着一个蒲团，那是祖师的座位。
台下整整齐齐地摆着许多蒲团，那是师兄弟们的座位。
悟空走到高台前，从香案上取了三炷香，点燃，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
香烟袅袅升起，在殿中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他在高台前的蒲团上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直起身，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蒲团，仿佛祖师还在上面坐着，仿佛众多师兄弟还在下面待着。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祖师，悟空来看您了。”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回应。
他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祖师，悟空下山之后，先回了花果山，跟猴子猴孙们过了一段逍遥日子。”
“后来天庭招安，俺老孙就上了天，当了弼马温。”
“可那玉帝老儿瞧不起俺老孙，给俺老孙一个养马的官，俺老孙一气之下就反了，自封齐天大圣。”
“齐天大圣！嘻嘻嘻，听起来是不是特别威风！俺老孙也这么觉得！”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后来俺老孙吃了蟠桃，盗了仙丹，还大闹了天宫，后来被如来佛祖压在了五行山下。”
“五百年啊祖师，整整五百年。那山底下又黑又冷，动都不能动，俺老孙每天只能看着头顶那一小片天，好不自在。”
“后来观音菩萨来了，说让俺老孙保护一个和尚去西天取经，将功赎罪。俺老孙就答应了，跟着那和尚一路往西走。”
“那和尚叫唐三藏，是个好人，就是有些迂腐。不过他对俺老孙挺好的，还给俺老孙缝过衣服。”
“俺老孙现在有了两个师弟，一个叫猪八戒，是天蓬元帅转世，贪吃懒做，不过心眼不坏；一个叫沙悟净，是卷帘大将转世，话不多，可做事踏实。我们师徒四个，一路西行，倒也热闹。”
“今天俺老孙遇到了麻烦，把人家的人参果树给拔了。那树是天地灵根，俺老孙一时冲动，就给拔了。”
“现在人家要俺老孙医活它，可俺老孙问遍了各路神仙，都没有办法。”
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
“祖师，悟空想你了。”
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滴在蒲团上，一滴，两滴，三滴……
“爷爷，悟空想你了……”
“师父，悟空想你了……”
他趴在蒲团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一个孩子。
悟空趴在蒲团上，哭着哭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还是那只小猴子，跟着祖师学艺，跟着师兄弟们玩耍。
祖师坐在高台上，笑眯眯地看着他，说：
“悟空，你又调皮了。”
他笑着扑进祖师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祖师的衣襟。
祖师的怀抱很温暖，很安全，像是这世上最坚固的堡垒。
他睡得安详，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一夜过去了。
第二天天一亮，悟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床被子。
那被子是青色的，洗得有些发白了，可叠得整整齐齐，盖在他身上，暖暖的。
他坐起身，发现蒲团旁边放着一团纸张，纸上压着一块石头，防止被风吹走。他拿起那团纸，展开，上面写着几个字——
“茫茫南海，必有医树仙方。”
那字迹苍劲有力，笔走龙蛇，正是祖师的手笔！
悟空捧着那张纸，手在微微颤抖，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四处张望，大声喊道：
“祖师！祖师！是您吗？您在哪里？”
大殿空空荡荡，没有人回应。
他冲出大殿，在院子里四处寻找，跑到练武场，跑到书房，跑到桃林，跑到小溪边，跑到山门前——一个人也没有。
他又跑回来，推开祖师卧室的门，里面还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院子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止不住地流。
“祖师……”
他喃喃道，
“您不肯见悟空吗？”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叹息。
悟空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回到大殿，又给祖师上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祖师，谢谢您。”
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悟空一定会把树医活，一定会保护好师父，一定会走到西天，取得真经。”
“悟空不会给您丢脸的。”
他站起身，擦了擦眼泪，大步走出了山门。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祖师一直在看着他。
悟空驾着筋斗云，一路疾飞，直奔南海。
这一次，观音菩萨在紫竹林中等他。
她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来，脸上带着慈悲的微笑，手中拈着一枝杨柳。
“悟空，你来了。”
她的声音平和而温柔。
悟空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对方，随即低下头，扭捏的跪在观音面前，恭恭敬敬地做了个首礼：
“菩萨，俺老孙求您帮忙。”
观音笑道：
“起来说话。”
悟空站起身，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他说清风明月如何骂人，他如何一怒之下拔了树，镇元子如何要他把树医活，他如何找遍了各路神仙都没办法，最后来到南海。
观音听完，点了点头：
“那人参果树是天地灵根，寻常手段确实救不活。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