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下去，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悟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
他想起自己当年为了救敖贞，也是这般拼了命，不顾一切。他想起自己在五行山下被压了五百年，敖贞在外面等了他五百年。
他忽然有些理解这个徒弟了。
“你倒是变了不少啊。”
悟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涂安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不敢，只是见得多了，失去的多了，突然再次拥有的时候，却更加舍不得失去了。”
悟空沉默了片刻，然后“啧”了一声，将手中的人参果随手一丢，丢进了涂安怀里。
“把这个也吃了吧。”
涂安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白白嫩嫩的果子，又抬头看着悟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师父！”
“吃了。”
悟空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涂安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知道这人参果有多珍贵——闻一闻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颗能活四万七千年。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宝物，可师父就这么随手给了他。
他没有再推辞，因为他知道，师父说出口的话，是不会收回去的。
他捧着那颗人参果，咬了一口，汁水四溅，清香满口。
他两三口就把整颗果子吞了下去，一股磅礴的灵力在他体内炸开，像是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
悟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起手，一发气弹凝聚在掌心。
那气弹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可里面蕴含的力量却不容小觑，蓝金色的光芒在幽暗的山洞中格外刺眼。
涂安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嘭！”
气弹击在涂安胸口，将他整个人轰飞了出去！
涂安撞在洞壁上，又弹了回来，摔在地上，滚了几圈。
可那气弹并没有伤害他——在击中他的一瞬间，气弹散开了，化作无数细小的光芒，钻进他的体内，替他炼化那颗人参果的庞大灵力。
涂安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泉里。
那些灵力与之前先桃的灵力一同在他体内流转，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补充着他干涸的法力，滋养着他疲惫的身体。
悟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随手丢在涂安面前。
纸条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展开来，上面写着一处地址。
“带她去这个地方，说是俺老孙让她去的，那老妇人说不定会收她。”
涂安此刻正在炼化人参果，周身不能动弹，只是抬头看着悟空，声音哽咽：
“谢谢师父！”
悟空不耐烦地扣了扣耳朵，一脸嫌弃地道：
“啰嗦。”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歪着头，看了一眼那条此刻还在沉睡的白蛇，又看了看涂安。
“话说她叫什么名字？”
涂安愣了一下，低声道：
“回师父的话，她叫小白。”
悟空“啧”了一声，满脸嫌弃：
“啧啧啧，这什么狗屁名字？一点儿都不好听。哎呀，还是俺老孙给重新取一个吧。”
他捏着下巴，围着那条白蛇转了一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
白蛇通体雪白，鳞片在苔藓的微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它的身体蜷缩着，头部埋在身体里，睡得安详。
“嗯，确实够白的。”
悟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洁净无瑕，一身雪白，既然如此，那你就姓白吧！”
他说着，直接粗鲁地捏着白蛇的尾巴，将对方从地上提了起来。
白蛇的身体在空中晃来晃去，像一条白色的丝带。它还没有苏醒，软绵绵的，任人摆布。
“呦，还是条母蛇呢？！！”
悟空歪着头，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
涂安的脸一下就变了，急忙道：
“师父！”
悟空“嘿嘿”一笑，将白蛇放低了些，在涂安面前晃了晃，逗他道：
“怎么？心疼了？”
涂安面色更急，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悟空觉得有趣，又晃了晃，见白蛇还是没有苏醒的意思，又觉得无趣了，便将白蛇轻轻地放回了地上。
他的动作虽然粗鲁，可放下的时候却很小心，生怕弄疼了它。
“不过就是瘦了些，不如就叫白瘦瘦吧！”
悟空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道。
涂安的脸从红变成了黑：
“师父！”
悟空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随即摇了摇头道：
“哎呀，我这不是在想呢嘛！你急什么？”
他不由觉得有些无趣，怎么自己这个徒弟一点都不擅长开玩笑呢？
悟空又看了那白蛇一眼，目光在它那身银白的鳞片上停留了片刻。
那银白，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光泽，让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也喜欢穿白色的衣服，也有一身银白的气质，清冷而高贵，温柔而坚韧。
她的皮肤也是这般白皙，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她的笑容也是这般温暖，像是春日里的阳光。
白白的，还挺瘦瘦，还像敖贞——
“那就叫——白素贞吧！”
悟空一拍手，觉得自己这个名字取得真好，既有诗意，又好听。
涂安愣了一下：
“白素贞？”
“咋，不好听吗？”
悟空一个转身，双眼之中能量迅速聚集，金蓝色的光芒在眼眶中流转，眼看着就能发射出能量光束。
他盯着涂安，似乎在说——你敢说一个不字试试？
涂安连忙道：
“没，好听，很好听。”
悟空满意地点了点头，收了眼中的能量，转过身去，背对着涂安。
山洞里安静了下来。
涂安跪在地上，看着悟空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说谢谢，可他知道，师父不需要谢谢。
他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悟空从怀里掏出一根鞭子，随手丢在涂安面前。
那鞭子通体乌黑，鞭身上嵌着七颗铜钉，寒光闪闪，正是镇元子用来抽他的那根七星龙皮鞭。
悟空事后顺手给“借”来了——当然，借的方式比较特殊，镇元子大概还不知道。
“这是七星龙皮鞭，用龙皮制成，威力不小。”
悟空淡淡道，
“拿去，好好修炼。下次若是再被人揍成这样，出去别说是我徒弟。”
他又从怀里掏出三个模样奇怪的水果，丢在涂安身边。那水果通体为土褐色，周身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一看就不是凡品。
涂安看着地上的鞭子和水果，又抬头看着悟空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悟空没有再看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山洞外。
涂安的身子这时才恢复了行动能力——方才悟空那发气弹不仅帮他炼化了人参果，还顺便封住了他的几处穴位，让他不能乱动，避免气息走错了路子。
涂安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悟空消失的方向。
天空中空荡荡的，只有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什么也没有。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风吹过峡谷，吹动他的衣袍，吹乱他的头发。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可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
他转过身，走回山洞，跪在地上，朝着悟空消失的方向，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师父，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