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一听斋饭来了,眼睛都亮了,连忙站起身,搓着手道:
“哎呀呀,小仙童客气了客气了!俺老猪正好饿了!”
他伸手就要去接。
悟空却一把按住八戒的手,笑眯眯地对清风明月道:
“多谢二位仙童,放下吧,我们自己来。”
清风将斋饭放在桌上,又摆好碗筷,然后退到一旁,垂手站着,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明月也站在他身边,低着头,不敢看悟空的眼睛。
悟空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他端起粥碗,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然后——他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火眼金睛不只是用来看的。
他的嗅觉同样敏锐,这碗粥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那苦味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闻不出来,可瞒不过他的鼻子。
悟空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放下粥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那是敖贞给他的丹药中的一种,能解百毒。
他倒出一粒,丢进茶壶里,轻轻晃了晃,然后给唐三藏、八戒、沙悟净各倒了一杯茶。
“师父,先喝杯茶润润嗓子。”
悟空将茶杯递到唐三藏面前。
唐三藏接过茶杯,饮了一口,没有察觉什么异常。
八戒和沙悟净也各自喝了,八戒还嫌茶淡,又自己倒了一杯。
悟空自己也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像是在自家吃饭一样自然。
清风和明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
他们站在一旁,看着师徒四人吃吃喝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一顿饭吃完,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唐僧放下了筷子,八戒打了个饱嗝,沙悟净默默地收拾碗筷,悟空擦了擦嘴,笑眯眯地对清风明月道:
“多谢二位仙童款待,斋饭很可口。”
清风的脸色有些发白,勉强笑道:
“长老客气了。”
两人端着空碗空盘出了前殿,走到转角处,清风一把抓住明月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没事?是不是药放少了?”
明月也慌了,他明明放了足量的药粉,连猛虎都能迷倒,怎么这几个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再等等,”
明月咽了口唾沫,
“也许药效还没上来。”
两人等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前殿里依然灯火通明,唐僧念经的声音清晰可闻,八戒打呼噜的声音震天响,悟空和沙悟净偶尔说几句话,一切正常,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清风的脸彻底白了。
明月的手也开始发抖。
他们不知道的是,悟空在喝茶的时候,已经用解毒丹化解了所有的药性。
那丹药是敖贞亲手炼制的,用的都是天材地宝,别说区区迷魂药,就是更厉害的毒,也能解。
夜幕降临,月光如水,洒在五庄观的庭院里。
悟空从床上坐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唐三藏身边,压低声音道:
“师父,醒醒。”
唐三藏正在打坐念经,并没有睡着,他睁开眼睛,看着悟空,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悟空蹲下身,声音压得很低:
“师父,那两个小童在咱们的饭菜里下了迷魂药,想把咱们迷倒,然后囚禁起来,等他们的师父回来发落。”
唐三藏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怎么知道?”
悟空笑了笑:
“俺老孙尝出来的。那粥里有一股苦味,瞒不过俺老孙的鼻子。俺已经在茶水里放了解毒丹,所以咱们都没事。”
唐三藏沉默了。
悟空继续道:
“师父,此地不宜久留。”
“那两个小童不会善罢甘休,等他们的师父回来,事情就更麻烦了。咱们趁着夜色,赶紧走吧。”
唐三藏却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而坚定:
“悟空,为师不能走。”
悟空一愣:
“为什么?”
唐三藏看着他,目光温和而认真:
“徒弟犯了错,我这个做师父的,必须留下来负责。我们不管吃没吃人家的果子,可毕竟是毁了人家的树,如今一走了之,算什么?”
“出家人不打诳语,不偷不抢,敢作敢当。我们犯了错,就要承担后果。”
悟空急了:
“师父!那不是俺老孙一个人的错!是他们先骂人的!是他们先……”
“悟空。”
唐三藏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不管他们做了什么,如今你毁了人家的树,这是事实。”
“为师不能走,为师要留下来,等那位镇元大仙回来,当面赔罪。”
悟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唐三藏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睛,他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换了个方式:
“师父,俺老孙不是要跑。俺老孙是想去找那真正的小偷,把人抓回来,也算是给他们一个交代,还了俺老孙一个清白不是?”
唐三藏看着他,没有说话。
悟空又道:
“至于那树,俺老孙想办法给它复活就是!俺老孙认识那么多神仙,总有人有办法的。”
唐三藏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如此尚可。但你记住——不可再惹事。”
悟空咧嘴一笑:
“师父放心,俺老孙心里有数。”
他转身叫醒了八戒和沙悟净,低声说明了情况。
八戒虽然贪睡,可一听说要走,立马来了精神,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行李,沙悟净默默地牵过白龙马,将行李绑好。
师徒四人趁着夜色,悄悄地离开了五庄观。
月光下,他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五庄观的大门在身后渐渐模糊,最后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夜色中。
这次是八戒挑着担子,走得飞快,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生怕有人追上来。
沙悟净走在最后,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手中握着降妖宝杖,随时准备应战。
悟空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可他的眉头却微微皱着,心里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唐三藏骑在白龙马上,一言不发,口中默默念着经文。
他们走了一夜,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远处,连绵的青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八戒累得气喘吁吁,把担子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上面,擦着汗道:
“猴哥儿,歇歇吧,俺老猪实在走不动了。咱们走了这么远,应该安全了吧?”
悟空看了看四周,点了点头:
“歇一会儿吧。八戒,你去打些水来。沙师弟,你照看好师父。”
八戒应了一声,拎着水壶去找水源。
沙悟净把白龙马拴在一棵树上,又从行李中取出干粮,递给唐三藏。
唐三藏接过干粮,却没有吃。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远处的山峦,不知在想什么。
悟空靠在一棵树上,双手抱胸,闭着眼睛养神,他的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忽然,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远处,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