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俺老孙的怀里，装得下整个天下！”
两人席地而坐，就着月色，喝着素酒，吃着虎肉，配着水果，聊着往事。
玉灵子喝了一口酒，忽然问：
“悟空兄，你方才在地下室，为什么要动那个祭坛？那东西邪得很，我远远地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悟空咬了一口苹果，嚼了嚼，咽下去，才道：
“那祭坛是害人的东西，俺老孙不能留着它。它里面的力量确实邪恶的紧，所以俺老孙这才想办法收服它，省得它在害人。”
玉灵子有些担心：
“可是那力量太黑暗了，我怕你……”
悟空摆摆手：
“放心，俺老孙心里有数。当年八卦炉都困不住俺老孙，区区一个祭坛，还能翻天了？”
玉灵子见他这么说，也不好再劝。
他知道这猴子的脾气，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两人又喝了几杯，悟空忽然问：
“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去度化你的那个一百位有缘人嘛？！！”
玉灵子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我本来是准备回山的。我已经成功度化了一百个有缘人，功德圆满了。”
“可就在我准备动身的时候，忽然察觉到这边有邪恶的气息，很浓，很重，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在酝酿。”
“我顺着气息一路追过来，可一直找不到具体的位置。”
他看了悟空一眼，笑了笑：
“幸好悟空兄你打开了地下室，那气息一下子泄露出来，我这才找到了这里。然后……然后就发生了方才的事。”
悟空听完，哈哈大笑起来：
“如此便是缘分！若不是你刚刚那一下恰好打在俺老孙肩膀上，俺老孙还记不起你呢！你那一剑，可是帮了大忙了！”
玉灵子一听这话，脸又红了，连忙道：
“悟空兄，对不起，我方才不知道是你，我还以为是……是……”
悟空摆摆手：
“是啥是？你做得对！遇到邪气就该出手，这才是修道之人的本分。俺老孙不但不怪你，还要谢谢你！”
玉灵子见他真的不生气，这才松了口气。
他拿起酒杯，敬了悟空一杯：
“悟空兄，我敬你。”
悟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两人又喝了几杯，聊着聊着，玉灵子忽然不说话了。
他端着酒杯，低着头，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悟空看出了他的异样，挑了挑眉：
“怎么了？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有什么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玉灵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手指在酒杯上摩挲着，好半天才开口：
“那个……悟空兄，敖贞姐姐……她怎么样了？”
悟空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玉灵子。
月光下，那小道士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眼睛不敢看他，只是盯着手里的酒杯，手指还在不停地摩挲着杯沿。
悟空没有回答，就那么盯着他看。
他的目光不算严厉，甚至带着几分笑意，可玉灵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越来越红，耳根都烧起来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悟空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玉灵子连忙摆手：
“没……没什么！我就是……就是随便问问。毕竟当年敖贞姐姐对我——‘挺好的’，对，挺好的……，所以我就是关心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悟空看着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酒都洒了出来。
“小道士，你慌什么？”
他擦着笑出来的眼泪，
“俺老孙又没说你什么，你急什么？”
玉灵子被他笑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低着头，小声嘟囔：
“我……我没慌……”
悟空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
他拍了拍玉灵子的肩膀，笑道：
“放心吧，你敖贞姐姐好着呢。她现在可是东海龙宫的长公主，王母娘娘的干女儿，璇玑公主，最重要的——她还是齐天大圣的未婚妻呢！厉害得很！”
玉灵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真的？”
悟空点头：
“真的。她现在的本事可不比俺老孙差，前些日子还跟俺老孙打了一架，打得天昏地暗的。”
“她那御雷大术、御水大术，用得那叫一个厉害，俺老孙都差点招架不住。”
玉灵子听得眼睛发亮，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可又很快压下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悟空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好笑，却没有点破。
他又给玉灵子倒了一杯酒，自己也满上，举杯道：
“来，为了你敖贞姐姐，干一杯！”
玉灵子连忙端起酒杯，跟悟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悟空把最近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下——收了猪八戒、沙悟净，过了流沙河，遇到了黄风怪，还有这不夜城的事。
当然，关于紧箍儿圈内的世界，他一个字也没提。
不是不信任玉灵子，而是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玉灵子听完，感慨道：
“悟空兄，你这一路，真是不容易。”
悟空笑道：
“容易不容易的，都得走。俺老孙既然当初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玉灵子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天色已经不早了，月亮爬上了头顶，又慢慢往西边滑去。
悟空看了看天色，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小道士，你该回去了。我师父也还在山上等我呢。”
玉灵子也站起来，有些不舍地看着悟空：
“悟空兄，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
悟空想了想，笑道：
“有缘自会再见。这天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不定哪天走着走着，就又碰上了。”
玉灵子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便不再多问，他朝悟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腾云而起，朝远方飞去。
飞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悟空，似乎想说什么。
悟空朝他挥了挥手：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去吧去吧！”
玉灵子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空中。
悟空站在那片空地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银白的光，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他和敖贞都还年轻。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这身通天本领，他也还不是什么齐天大圣，她还不是璇玑公主，也还没有五指山，没有紧箍儿圈，还没有这西行路。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掉，转身回了地下室。
祭坛还躺在地上，半拔不拔的，像一头被吵醒了又睡过去的巨兽。
地下室里一片狼藉，碎石满地，尘土飞扬，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已经暗淡了许多，只有几处还在微微发光。
悟空走到祭坛前，弯下腰，双手抱住祭坛，深吸一口气。
“这回可没人打扰俺老孙了。”
他咬紧牙关，双臂发力，浑身的肌肉再次绷紧。
那股从紧箍儿圈传来的重力还在压着他，可他这次有了准备，脚下的石板虽然还在裂开，可他稳稳地站着，一步也没有退。
“起——！！！”
祭坛发出刺耳的轰鸣声，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哀嚎。
地面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整座地下室都在剧烈颤抖，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灰尘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