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没有松手。
他一寸一寸地将祭坛从地里拔出来，每一寸都像是在跟整座大地较劲。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铁块一样硬。
终于——
祭坛离开了地面。
它悬在半空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在哭泣。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亮得刺眼，像是要爆炸一般。
悟空没有给它机会。
他心念一动，那座祭坛便化作一道黑光，钻进了他头顶的紧箍儿圈里。
地下室的颤抖终于停了。
碎石不再落下，灰尘渐渐散去，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彻底暗淡了，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悟空长出一口气，松开了手。
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是累的，而是那股力量还在体内翻涌。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紧箍儿圈内的变化。
那座祭坛落在五指山脚下的空地上，就在那颗黑色珠子的下方。
祭坛落地的一瞬间，那颗珠子忽然亮了一下，像是跟祭坛建立了某种联系。
祭坛上的暗红色纹路也开始缓缓流转，与珠子的光芒交相辉映。
悟空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可他有一种直觉——这东西很危险。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这座已经空荡荡的地下室，就在祭坛消失的瞬间，整座地下室开始崩塌。
墙壁上的符文失去了力量，纷纷碎裂；头顶的石块开始掉落，地面开始裂开。
悟空转身就跑。
他的速度快如闪电，在崩塌的地下室中穿梭，躲开掉落的石块，越过裂开的地面，冲出暗门，冲出小楼，冲出城主府——
“轰！！！”
城主府在他身后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的尘土。
悟空站在废墟前，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朝客栈飞去。
他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唐三藏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八戒牵着马，沙悟净挑着担，都在等他。
“走吧。”
悟空笑道。
师徒四人出了客栈，沿着街道往前走。
街道两旁的房屋还在，可里面的人都不见了。
那些卖菜的、卖布的、算命的、杂耍的，都不见了。
整座城空空荡荡的，安静得像是坟墓。
八戒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房屋，感慨道：
“没想到，这么快就散了。”
悟空没有解释，这一城的人皆被他收进了紧箍儿圈的世界里。
要知道，他们这些没有已经彻底没有良知的人，无论在哪里，都会成为祸患与其如此，不如让他将那些人都困在另一个不会影响到任何人的世界里。
对于如此场景，沙悟净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挑担子，继续往前走。
唐三藏骑在白龙马上，望着前方，目光平静而坚定。
悟空在最前面，可他今天有些不寻常。
他趴在筋斗云上，让云托着他往前飘。
他闭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筋斗云软软的，像是一张床，他趴在上面，像是累坏了的样子。
八戒跟在他后面，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问：
“猴哥儿，你怎么了？怎么趴着走？”
悟空眼睛都没睁，懒洋洋地道：
“累了，歇会儿。”
八戒嘀咕道：
“你也会累？”
悟空没理他。
唐三藏回头看了悟空一眼，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问，也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那猴子身上，又多了一座山的重量。
可那猴子不说，他也不问。
他相信那猴子扛的动，
他若扛不动了，还有为师。
师徒四人，就这样，走出了不夜城。
身后，那座曾经繁华热闹的城市，在晨光中渐渐模糊，最后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远方。
前方，是连绵的青山，是蜿蜒的小路，是未知的旅程。
……
这一日，秋高气爽，天高云淡。
师徒四人沿着一条蜿蜒的山路缓缓而行。
路旁的枫叶红得像火，银杏叶黄得像金，偶尔有几只寒鸦从头顶飞过，叫声凄切，平添了几分秋意。
唐三藏骑在白龙马上，手捧着《多心经》，轻声念诵，声音悠远而空灵，在山间回荡。
八戒与悟净交替挑着担子，走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一边走一边嘀咕：
“师父，咱们走了这么多天，连个化斋的人家都没遇到，俺老猪这肚子都快饿扁了。”
沙悟净走在最后，闻言淡淡道：
“二师兄，你方才不是吃了三个馒头吗？”
八戒理直气壮地道：
“三个馒头顶什么用？俺老猪一顿饭至少得吃三十个！”
悟空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笑道：
“呆子，你要是把吃的心思用在修行上，估计你的修为早就恢复了！”
八戒哼了一声：
“猴哥儿，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俺老猪现在可是猪啊，你看看俺老猪这肚子，让俺老猪不想吃的，光想修炼？俺老猪可没那本事。”
师徒四人说说笑笑，倒也自在。
正行间，忽见前方一座高山拔地而起，巍峨雄峻，横亘于大路之上，云雾缭绕，宛如天门。
那山高得看不见顶，半山腰以上全被白云遮住，只露出青黑色的山体，像一堵巨大的墙壁，挡在了他们面前。
唐三藏勒住马，停下脚步，手搭凉棚望了望，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几分忧色：
“徒儿们，前面那山势险峻，恐有妖魔藏伏为患。咱们小心为妙。”
孙行者却昂然一笑，金箍棒在手中转了个棍花，昂首挺胸地道：
“师父放心。马前有我等三人护卫，任它什么妖魔鬼怪，照打不误！俺老孙这棒子，可不是吃素的！”
八戒也拍了拍胸脯：
“就是就是！师父您别怕，有俺老猪在，什么妖怪都得绕着走！”
沙悟净虽然没说话，却也往前站了一步，将手中的降妖宝杖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表示自己的态度。
唐三藏见三个徒弟如此自信，心中的担忧也减了几分，点了点头，收缰策马，安心前行。
走了没多远，山路渐渐变得陡峭起来。
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遮天蔽日，只有几缕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鸟鸣，清脆悦耳。
唐三藏骑在马上，抬眼四望，只见这座山——
高山峻极，大势峥嵘。
根接昆仑脉，顶摩霄汉中。
白鹤每来栖桧柏，玄猿时复挂藤萝。
日映晴林，迭迭千条红雾绕；
风生阴壑，飘飘万道彩云飞。
幽鸟乱啼青竹里，锦鸡齐斗野花间。
只见那千年峰、五福峰、芙蓉峰，巍巍凛凛放毫光；万岁石、虎牙石、三尖石，突突磷磷生瑞气。崖前草秀，岭上梅香。荆棘密森森，芝兰清淡淡。深林鹰凤聚千禽，古洞麒麟辖万兽。涧水有情，曲曲弯弯多绕顾；峰峦不断，重重叠叠自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