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纹丝不动。
它像是生了根一样，深深地扎进地下，与整个地下室连为一体。
祭坛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忽然亮了起来，像是活过来一般，沿着祭坛的边沿蔓延到地面，又沿着地面蔓延到墙壁，最后整个地下室都被那些暗红色的纹路覆盖，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悟空咬紧牙关，额头的青筋暴起，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
那股从紧箍儿圈传来的重力还没有完全适应，现在又要拔起这座祭坛，简直像是在跟整座大地较劲。
他脚下的石板已经裂开了，碎石的边缘硌着他的脚底，可他不在乎。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法力疯狂涌动，灌注到双臂之中。
“给俺老孙——起！”
祭坛终于动了。
它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是从沉睡中被强行唤醒的巨兽，不情不愿地、一寸一寸地离开了地面。
地面上的暗红色纹路随着祭坛的上升而断裂，发出“噼啪”的脆响，像是绷断的琴弦。
碎石从祭坛底部簌簌落下，尘土飞扬，整座地下室都在颤抖。
就在这一刻——
“不许动！”
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焦急，几分警惕，还有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紧接着，一道破空声呼啸而来！
那是一把木剑，通体乌黑，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幽暗的地下室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木剑的速度极快，快如闪电，直直地朝悟空的背心射去！
悟空眉头一皱，闪身躲过。
可那股从紧箍儿圈传来的重力还在压着他，他的身体比平时慢了半拍。
木剑的剑尖擦过他的肩膀，划破了他的衣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嘶——”
悟空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这一下让他猛地想起了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
一个年轻道士站在那里，手持桃木剑，身穿青色道袍，头戴道冠，面如冠玉，眉清目秀。
他的脸上满是警惕，眼睛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玉灵子。
悟空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惊讶，几分惊喜，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
“小牛鼻子！”
玉灵子愣住了。
他手中的桃木剑差点掉在地上，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的脑海里“轰”的一声炸开了，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小牛鼻子……这个称呼，他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听到了？
五百年？
八百年？
还是更久？
他记得，很多很多年前，他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小道童，当年奉师命下山游历。
那天遇到两个“妖怪”，或者是只有那个猴精看着像妖怪，另一个超级漂亮的大姐姐看着更像仙女多一些！
当时他们两个正在围杀蛇妖，而他却把他们两个也当成了妖怪！
当时闹了不小的误会，他还误伤了对方，后来他们被蛇妖围困，还是那猴子救了他的性命。
当时对方就称呼他“小牛鼻子”。
还有那个超级漂亮的大姐姐，她是那样的漂亮，那样的温柔，还总是和那猴子有说有笑的，嘴角也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还——经常调戏自己。
当时他们说要去求仙，还是自己给他们指的方向。
后来他们分别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
……
直到今天。
“你……你是……”
玉灵子的声音有些发颤，手中的桃木剑终于“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金毛猴子，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他嘴角那抹熟悉的笑容。
“悟空兄？！！”
“哈哈哈！”
悟空大笑起来，笑声响亮，在地下室里回荡，震得墙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小道士，还真是你啊！俺老孙差点没认出来！你长高了，也变样了，要不是你那把木剑，俺老孙还真想不起来！”
玉灵子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当年那个被揪了发髻的小道童一样，脸一下子红了。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我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悟空兄神采更胜从前啊！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眼熟，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你的变化也太大了，那头金发……还有这身打扮……”
悟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黄僧服，又摸了摸头上的紧箍儿圈，笑道：
“可不是嘛！当年俺老孙还是个不起眼的小猴妖呢，如今却已成了和尚的徒弟，现在跟着对方去西天取经。”
“哎呀~，这变化，确实够大的。”
他顿了顿，又上下打量了玉灵子一番，啧啧称赞：
“不过你这小道士变化一点都不比俺老孙小啊，瞧瞧都长这么高了，脸也长开了，比当年俊多了。”
“还有这嘴，也变得甜了，当年你可不会说这种话！”
玉灵子的脸更红了，挠头的手都快把发髻挠散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声道：
“悟空兄，你就别取笑我了。当年的事，都过去多少年了。”
悟空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畅快。
他走到玉灵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拍得玉灵子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走走走，别在这儿站着，又冷又闷的。”
悟空拉着玉灵子的胳膊就往外走，
“俺老孙有好酒好菜，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聊。”
“可是那个祭坛……”
玉灵子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还在地上、半拔不拔的祭坛，有些迟疑。
悟空摆摆手：
“不急不急，那东西跑不了。先喝酒，先喝酒！”
两人出了地下室，出了城主府，在附近找了一片空旷的地方。
悟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那是敖贞给他的丹药，他舍不得吃，一直揣在怀里。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糕点，还是彩蝶走之前做的。
“就这些？”
玉灵子看着那几块糕点，有些哭笑不得。
悟空嘿嘿一笑：
“怎么？嫌少？”
他又像变魔法一样，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酒葫芦——那是他在客栈里顺手拿的，里面装的是素酒。
他又掏了掏，掏出几碟菜肴，几颗大鲜桃，还有一些其他水果。
悟空想了想，看了看对方，最终一咬牙又从怀里掏出一整条鹿腿和半扇虎肉。
玉灵子看着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从怀里掏出来，忍不住问：
“悟空兄，你这怀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