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藏看了一眼彩蝶,声音更低了:
“可有复活她相公的方法?”
悟空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更无奈了。
他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叹了口气,声音也压得很低:
“师父,不是俺老孙不帮忙,实在是没办法。那书生死了太久了,少说也有几十年了吧?”
“而且他的尸身也没有得到很好的保存,早就腐烂了。如今这个情况,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是复活不了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就算找到他的魂魄,强行塞回去,那也是一具烂肉,有什么用?再说了,他的魂魄估计早就投胎了,哪儿还找得到?”
唐三藏沉默了。
他虽然不懂这些,可他也知道,悟空说的是实话。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天理,是轮回,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可彩蝶听见了。
她的哭声忽然停了。
她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石像。
然后,她慢慢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是桃子,嘴唇上全是咬出来的血印。
她看着唐三藏,又看着悟空,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真的……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泪,带着那种——所有希望都破灭之后,只剩下绝望的颤抖。
悟空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彩蝶的眼睛里的光,彻底灭了。
她跪在那里,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花,像一个被掏空了心的人。
她的身体还在,可她的魂,好像已经不在了。
“那祭坛……”
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空洞得没有一丝温度,
“那祭坛是我最后的希望。我以为……我以为只要凑够十万生灵的良知,他就能回来。”
“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够坚持,他就一定能回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经捧过那个书生的脸,曾经为他擦过额头的汗,曾经在他病重的时候握着他的手,告诉他“你会好的,你会好的”。
“可是现在……”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像是暴风雨中的一片树叶,
“可是现在你告诉我,那不过是个空中楼阁。我做了这么多,害了这么多人,到头来……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比方才更凶,更猛,像是决堤的河水,怎么都止不住。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哭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像是一个受伤的小动物,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
“那我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她猛地站起身,朝旁边的柱子撞去!
“彩施主!”
唐三藏脸色大变,伸手去拉,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悟空也动了,他的速度快如闪电,可彩蝶离柱子太近了,他也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一把抓住了彩蝶的胳膊。
是沙悟净。
他一直站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一直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彩蝶的眼神变了,看见她的身体往前倾,看见她要做什么。他没有多想,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动了。
他抓住了她。
彩蝶被他拽住,整个人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着沙悟净,那双眼睛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深深的、沉沉的疲惫。
“为什么?”她问,
“为什么不让我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沙悟净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松开了手,退后一步,又退回到角落里,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曾经也想死的人。
一个被他拦住的人。
一个最后……还是死了的人。
唐三藏走过来,蹲在彩蝶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像是握着一块冰。
“彩施主,”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春风拂过湖面,
“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死了,那些被你害的人,就能活过来吗?你死了,你的相公,就能回来吗?”
彩蝶摇了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做了这么多错事,害了这么多人,我……我没脸活下去了。”
唐三藏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慈悲:
“女菩萨,你可曾想过,去见你相公一面?”
彩蝶愣住了。
“见他一面?”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可是……可是他已经死了,我怎么见他?”
唐三藏转头看向悟空:
“悟空,若是孟施主还未投胎,你可否带彩蝶施主去见他一面?”
悟空想了想,挠了挠头,然后点了点头:
“应该可以。不过得先去地府查查,看看他的魂魄还在不在,投没投胎。”
彩蝶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
那光很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可它毕竟亮了。
“真的……真的能见到他吗?”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几分不敢相信。
悟空咧嘴一笑:
“俺老孙出马,还有什么办不到的?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他已经投胎了,你可别哭。”
彩蝶拼命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可这一次,不是绝望的泪,而是带着一丝希望的泪。
悟空走到她面前,伸手抓住她的肩膀:
“闭上眼睛,别乱动。”
彩蝶连忙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浑身绷得紧紧的。
悟空看了唐三藏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一个转身,带着彩蝶消失在原地。
阴曹地府,还是老样子。
昏暗的天空,灰蒙蒙的雾气,还有那永不停歇的鬼哭狼嚎。
彩蝶缩在悟空身边,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眼睛都不敢睁开。
“这……这是什么地方?”
她的声音都在打颤。
悟空笑道:
“地府。你不是要见你相公吗?不来这儿,去哪儿见?”
彩蝶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不发抖,可那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怎么都压不住。
悟空也不管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很自信。这条路他走了数次,如今就算是闭着眼睛都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