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小女子像往常一样，飞到那书生的茅屋前，想听他读书。可小女子飞到半路，忽然被一张蛛网给网住了。”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眼中满是恐惧。
“那是一只蜘蛛精的网，又粘又韧，小女子怎么挣都挣不开。小女子拼命挣扎，可那网越缠越紧，越缠越密，小女子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就在小女子绝望的时候，那书生出现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像是黑暗中的一束光。
“他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一根树枝，朝那蛛网打去。他把小女子从蛛网上救了下来，放在手心里，轻轻地吹了吹小女子的翅膀，说：‘小家伙，以后要小心些。’”
“那一刻，小女子的心，彻底被他俘获了。”
彩蝶说到这里，眼泪涌了出来。
“可是……可是那蜘蛛精的网有毒。那书生救小女子的时候，手上沾了蛛毒。那蛛毒毒性很强，很快就侵入了他五脏六腑。”
“小女子为了报恩，化作人形，嫁给了他。小女子用自己的法力为他续命，陪他读书，陪他写字，陪他看日出日落。小女子以为，只要小女子够努力，就一定能救他。”
“可是……可是那蛛毒太厉害了。小女子的法力只能延缓它的发作，却无法根除。那书生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脸色一天比一天白，咳嗽一天比一天厉害。”
“小女子四处求医问药，可谁都治不了他。”
“那年的秋天，他走了。”
彩蝶的声音彻底哽咽了，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他走的那天，天气很好，秋高气爽，满山红叶。他躺在小女子怀里，握着小女子的手，说：‘彩蝶，谢谢你陪我这些年。我很幸福。’”
“然后，他就闭上了眼睛。”
彩蝶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
师徒四人都沉默了。
唐三藏轻轻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八戒的眼眶也有些红了，他别过头去，不想让人看见。
沙悟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悟空坐在椅子上，看着彩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彩蝶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小女子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她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小女子不能让他死。小女子要救他，无论如何都要救他。”
“就在小女子最绝望的时候，一个黑袍人找到了小女子。”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恐惧。
“那个黑袍人浑身笼罩在黑袍里，看不清面目。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他问小女子，想不想救活她的相公。”
“小女子当时没有多想，就答应了。”
“他给了小女子一个祭坛，教了小女子法诀，告诉小女子，只需每月初三献祭一次，献祭十万生灵的良知，她的相公就可以复活。”
彩蝶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
“小女子最初是犹豫的。”
“可是小女子找了几个人实验了一下，发现失去良知并不会要了对方的性命，只是……只是变得冷漠一些，自私一些。小女子想，这总比死了强吧？”
“于是小女子就决定答应他。”
“可一个一个地去找，去满足对方的愿望，从而换得良知，这个方法太慢了。小女子等不了那么久。”
“于是小女子就创建了这不夜城。”
她抬起头，看着唐三藏，眼中满是泪水。
“来往商户成千上万，小女子只需要在他们进城的时候，悄悄取走他们的一丝良知，积少成多，很快就能凑够十万之数。”
“如今，小女子只差最后的三次献祭，就可以凑够十万生灵的良知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跪在地上，朝唐三藏磕了三个头。
“圣僧，小女子知道小女子有罪。可小女子不能停。小女子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停不下来了。求圣僧成全，让小女子做完这最后三次献祭。等小女子的相公复活，小女子愿意以死谢罪。”
她磕着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唐三藏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轻轻扶起她。
“女菩萨，”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
“你可曾想过，你的相公，是否愿意你用这种方式救他？”
彩蝶愣住了。
唐三藏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慈悲：
“你的相公，温婉如玉，儒雅端庄，行事意气风发。这样的人，若是知道自己的复活，是用十万生灵的良知换来的，他会怎么想？他会开心吗？他会幸福吗？”
彩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会恨你的。”
唐三藏轻声道，
“他会恨你，用这种方式救他。他会恨自己，成了害人的工具。他会宁愿自己死了，也不愿意活着。”
彩蝶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可是……可是小女子不能没有他……”
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唐三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言道：
“女菩萨，放下吧。放下执念，放下仇恨，放下这祭坛，放下这不夜城。”
“你的相公已经走了，让他安息吧。你若真的爱他，就该让他走得安心，而不是用这种方式，让他不得安宁。”
彩蝶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一片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的落叶。
她的哭声不大，却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撕心裂肺的痛，带着绝望到极致的悲，带着那种——所有希望都破灭之后，只剩下无尽的黑暗的空洞。
唐三藏站在她身边，双手合十，闭目念经。他的嘴唇轻轻动着，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可他念的不是超度的经文，而是《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他念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悟空，那猴子正靠在柱子上，抱着金箍棒，歪着头看着彩蝶，眼中有一丝不忍，又有一丝无奈。
唐三藏走到悟空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悟空，为师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
悟空挑了挑眉：
“师父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