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蝶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时不时被路边的鬼影吓得尖叫一声。
悟空也不安慰她，只是偶尔回头看一眼，确认她还在。
两人来到一座大殿前。
那大殿巍峨壮丽，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森罗殿”。殿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隐隐约约能看见许多人影。
悟空大步走进去，一脚踹开殿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阎罗王！俺老孙来了！快出来接客！”
殿内的鬼卒们吓了一跳，纷纷躲到一边。他们可是认识这位爷的——五百年前大闹地府，把生死簿都撕了的那位，谁敢惹？
阎罗王正在案后批阅文书，听见这一声吼，手一抖，毛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抬起头，看见悟空那张笑嘻嘻的猴脸，嘴角抽了抽，然后叹了口气。
“大圣爷，您怎么又来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这次又是要查谁？还是又要改谁的寿数？”
悟空嘿嘿一笑，走到案前，一屁股坐在案几上，翘起二郎腿：
“这次不查寿数，也不改生死簿。俺老孙来找个人。”
阎罗王揉了揉太阳穴：
“找谁？”
悟空看向彩蝶：
“你说，你相公叫什么名字？”
彩蝶站在殿门口，腿都软了，扶着门框才没倒下。
她看着那个坐在高台上、头戴冕旒、身穿龙袍的阎罗王，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就是阎罗王？
“叫……叫孟凡。”
“他是……”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阎罗王耳朵尖，听见了，便翻开一本厚厚的册子，一页一页地找。
找了好一会儿，他停下手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孟凡……找到了。”
彩蝶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他在哪儿？他还好吗？他投胎了吗？”
阎罗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悟空，沉吟片刻，道：
“此人活着的时候，做了诸多好事。修桥铺路、救济灾民、教书育人，积了不少功德。”
“所以死后，本王封了他一个判官的职位，在户部任职。”
彩蝶愣住了：
“判……判官？”
阎罗王点头：
“对。他现在就在户部，处理一些文书工作。你要见他？”
彩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可这一次是欢喜的泪。
她拼命点头，话都说不出来了。
阎罗王挥了挥手，一个小鬼跑过来，领着他俩往户部走去。
户部在地府的东边，是一座不大不小的院落，青砖灰瓦，看着倒是挺雅致。
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金黄的桂花开得正盛，香气扑鼻。
彩蝶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扇虚掩的门，手在发抖，腿在发软，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他就在里面。
他就在那扇门后面。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间书房，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书架上摆满了书，桌上摊着几本文书，一盏油灯放在桌角，火苗微微跳动。
一个人坐在桌前，背对着门口，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官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背影清瘦而挺拔。
彩蝶看着那个背影，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认识这个背影。
她看过无数次这个背影——他在窗前读书的时候，她在后面看着；他在院子里散步的时候，她在后面跟着；他在病床上躺着的时候，她在他身后抱着他。
她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个背影？
“孟……孟凡……”
那人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地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清秀的脸，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唇若涂脂。
他的皮肤有些苍白，可精神很好，眼睛里有着她在人间时从未见过的光彩。
他看见彩蝶，愣住了。
“彩……彩蝶？”
彩蝶再也忍不住了，扑过去，一把抱住他，放声大哭。
“孟凡！孟凡！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啊！”
孟凡被她抱着，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轻轻抱住她。他的眼眶也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
“彩蝶，你怎么来了？你……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彩蝶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地摇头，拼命地抱紧他，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孟凡轻轻拍着她的背，像从前一样，温柔而耐心。
“别哭了，别哭了。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彩蝶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抹熟悉的微笑。
“你……你在这里过得好吗？”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孟凡点点头，笑道：
“挺好的。阎王爷对我很好，给我安排了差事，每天处理一些文书，不忙，也不累。同僚们也都挺好相处的。”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
“倒是你，怎么瘦成这样？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彩蝶摇了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孟凡，我……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孟凡轻轻握住她的手，温言道：
“慢慢说，我听着。”
彩蝶便从那天他离开开始说起。
说她如何伤心，如何绝望，如何遇到那个黑袍人，如何得到那个祭坛，如何开始献祭良知，如何建造不夜城，如何害了那么多人……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埋进了胸口。
“孟凡，我……我做了好多错事。我害了好多人。我……我不是一个好女人。”
她等着他的责备，等着他的愤怒，等着他的失望。
可等了很久，什么都没有等到。
她抬起头，看见孟凡正看着她，眼中没有责备，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心疼。
“彩蝶，”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怎么会怪你？”
彩蝶愣住了：
“可是……可是我害了那么多人……”
孟凡摇摇头：
“你害了人，这是事实。可你后悔了，这也是事实。后悔了，就去赎罪。做错了，就去弥补。这世上没有不能改正的错误，只有不肯改正的人。”
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微笑道：
“彩蝶，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你善良，你勇敢，你为了爱可以付出一切。你只是……走错了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彩蝶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孟凡，你……你不怪我？”
孟凡摇摇头：
“不怪。”
“你……你还愿意要我吗？”
孟凡笑了，那笑容温暖如春日的阳光：
“彩蝶，你永远都是我的妻子。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是谁，你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