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捂着脑袋，委屈地道：
“那师父他老人家脱衣服做什么？”
悟空也愣了。
是啊，师父脱袈裟做什么？
只见唐三藏不紧不慢地将袈裟解下来，叠好，头也不回地往后一递。
“悟净，拿着。”
沙悟净上前一步，双手接过袈裟，恭恭敬敬地捧着，退到一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他的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惊讶，又像是期待。
唐三藏又活动了一下手腕，转了转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穿着一身素色的单衣，袖子挽到了肘部，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
那女子还在地上坐着，仰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和尚的眼神，好像跟方才不太一样了。
“小……小师傅，你要做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唐三藏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那女子，目光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有一种让人心悸的东西在涌动。
“阿弥陀佛。”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
“世间妖魔千百万，可妖孽只存于世间，恶魔却苟生在心间。”
他顿了顿，握紧了手中的九环锡杖。
“今日贫僧便替佛祖除魔！还这天地一番功德！”
那女子还没反应过来，唐三藏已经抡圆了九环锡杖——
“嘭！！！”
一杖砸在那女子的天灵盖上！
那声音，像是砸碎了一个西瓜，沉闷而清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恐怖。
那女子的脑袋瞬间炸开，红的、白的、黑的，溅了一地！
她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动弹。
鲜血溅在唐三藏的脸上、身上、手上，他的单衣上开出了一朵朵红色的花。
八戒站在一旁，整个人都傻了。
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手指指着唐三藏，抖个不停。
“师……师……师父！你……你……你杀人了！”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唐三藏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沫，动作从容而淡定，像是在擦脸上的灰尘一样。
他把九环锡杖拄在地上，双手合十，微微闭目，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八戒，目光平静如水。
“悟能，看清楚些，为师这是在除魔。”
“除……除魔？”
八戒结结巴巴地道，
“可……可她是个……是个女人啊！”
唐三藏摇摇头，声音平和而坚定：
“这魔附着人身，却实为魔心，那便不再是人。”
“她的身体虽是人形，可她的心早已烂透了、黑透了、臭透了。她害人无数，却从不悔改；她作恶多端，却引以为傲。这样的人，还能叫人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悟空、八戒、沙悟净，最后落在那具已经没了气息的尸体上。
“我等遇到，应当替佛除魔。”
“若因为对方有一张人皮就不敢下手，那才是对佛门的亵渎。”
八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悟空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从桌子上再次跳了下来，大步走到唐三藏身边，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嘿嘿嘿！师父说得不错！”
他拍了拍唐三藏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
“这种腌臜的家伙若还能称之为人，那咱们取经还有什么意义？就为救这种家伙脱离苦难嘛？”
他看了一眼那具尸体，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种人，救了也是白救。你救她一次，她害人十次；你给她一条生路，她断别人百条生路。救她？那不是积德，那是造孽！”
他转头看向八戒和沙悟净，提高了声音：
“咱们取经正是为了除魔，怎肯因为对方有一些像人就不肯下手呢？师父说得对，魔就是魔，不管披着什么皮，都是魔！”
八戒听了，脸上的表情渐渐从震惊变成了思索。
他看了看唐三藏，又看了看那具尸体，挠了挠头，忽然觉得师父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沙悟净没有说话，只是捧着袈裟，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想起了那些披着人皮的恶魔，想起了那些被他亲手杀死的“人”。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解气，不是释然，而是一种……认同。
是啊，有些人，披着人皮，干着恶魔的事，比妖魔鬼怪还要可恶。
妖魔鬼怪害人，至少还光明正大；这种人害人，却是笑着害你，说着好话害你，让你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这种人，还留着干什么？
可就在这时，八戒忽然皱起了眉头。
他环顾四周，看了看街上的行人——那些行人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卖菜的卖菜，买米的买米，聊天的聊天，逛街的逛街，没有一个人往这边看一眼。
他们当街打人、踹人、杀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溅了满地的血，可周围的人好像根本看不见一样。
八戒的心猛地一沉。
“猴哥儿……”
他拉了拉悟空的袖子，压低声音，
“你发现没有？”
悟空正在兴头上，被他一拉，有些不耐烦：
“发现什么？”
八戒朝四周努了努嘴：
“你看那些人。”
悟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也皱了起来。
是啊，那些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们当街打了人，踹了人，杀了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可周围的人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他们的目光从这边扫过，却像是扫过一片空地，什么也没看见。
这正常？
这不正常。
悟空的火眼金睛微微发光，在那些行人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又扫了一圈。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师父，”
他走到唐三藏身边，压低声音，
“这里有问题。”
唐三藏正在用袖子擦脸上的血，闻言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眉头也皱了起来。
“为师也发现了。”
他的声音很低，
“这些人……”
“都不是‘正常’人。”
悟空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
“俺老孙在进城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可当时没细看。现在仔细一看——这整条街，不，这整个城，就没有一个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