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灵子也不隐瞒,坦言道:
“贫道本是山中修行的道人,奉师父之命下山,要下山做一百件好事,并度化一百个有缘人,如此积攒功德,待到功成时方可回山。”
唐三藏问道:
“那道长下山多久了?功德可曾圆满?”
玉灵子苦笑道:
“惭愧,贫道下山已有六七百年了。好事做了一百多件,可有缘人却只度化了九十九个,如今就差一个,就可功成。”
“就差一个?”
八戒凑过来,好奇地问,
“那你方才那个女的,算不算?”
玉灵子摇摇头,叹道:
“那不算。度化,是要让人改过向善。那女子……贫道实在无能为力。”
“贫道本想与她讲道理,劝她回头是岸,可她那颗心已经黑了、烂了,任贫道怎么说,她都听不进去。”
八戒“切”了一声:
“那种人,谁也度化不了。别说你了,就是佛祖来了,估计也得踹她两脚。”
唐三藏看了八戒一眼,没有说话。
玉灵子却笑了:
“猪师傅说得有理。有些人,确实不是靠度化就能改变的。他们心里只有自己,只有利益,只有欲望。你说什么他们都听不进去,你做什么他们都觉得是害他们。这种人,已经不能叫人了,叫魔。”
他说“魔”字的时候,声音低了几分,目光也暗了几分。
唐三藏点头道:
“道长说得是。所以贫僧才要去西天取经,求取真经,度化世人。只是这世间魔障太多,路还很长。”
玉灵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大师大愿,贫道佩服。贫道虽然修的是道,可度化世人的心,与大师是一样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玉灵子便告辞了。
他收拾了卦摊,背起行囊,朝师徒四人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悟空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悟空被他这一眼看得很不舒服,皱了皱眉,正要开口,玉灵子已经转过身,大步走远了。
他的背影在人群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街角。
悟空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猴哥儿,你看什么呢?”
八戒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到。
悟空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个道士……有点眼熟。”
“眼熟?”
八戒挠挠头,
“你认识他?”
“不认识。”
悟空又想了想,
“可总觉得在哪儿见过,或者听过这个名字。”
八戒笑道:
“说不定是你在天上当官的时候见过。你那时候整天东游西逛的,见过的人多了去了。”
悟空没有反驳,可他知道不是。
这个玉灵子给他的感觉,跟天庭那些人不一样。
他正想着,忽然——
“嗯……”
一声低低的呻吟从身后传来。
师徒四人同时转头,看向那个躺在地上的女子。
她动了。
先是一根手指,然后是整只手,然后是胳膊,然后是腿。
她像一条刚从冬眠中苏醒的蛇,慢慢地、慢慢地蠕动起来。
“嗯……疼死我了……”
她捂着脑袋,挣扎着坐起来,脸上的血污混着灰尘,狼狈至极。
她睁开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目光从悟空身上扫过,从八戒身上扫过,从沙悟净身上扫过,最后——
落在唐三藏身上。
那一瞬间,她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像是黑暗中的人看见了第一缕光,她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可那光,不是感激,不是敬畏,而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欲望。
唐三藏正站在几步之外,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他穿着素色的僧衣,面容清秀,眉目如画,站在那里,如同从画中走出来的人。
那女子看着看着,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勾动了一下自己的裙摆。
那裙摆本来就破破烂烂的,被她这一勾,更是露出了半截小腿。
她的皮肤还算白皙,可上面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看着格外刺眼。
她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唐三藏,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小师傅……”
她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跟方才那污言秽语判若两人,
“来啊……不用怜惜我的……”
她还伸出手,朝唐三藏招了招,那姿态,那语气,那眼神,活脱脱一个勾栏瓦舍里的风尘女子。
空气忽然凝固了。
悟空正蹲在桌子上喝茶边,闻言一个激灵,直接从桌子上蹦了下来!
“卧槽!”
他落在地上,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震惊、愤怒、恶心、无语,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化作一声怒吼:
“你这荡妇!你说什么?!”
那女子却不看他,眼睛一直盯着唐三藏,嘴角的笑意愈发妖媚。
“小师傅,你过来嘛……奴家疼,你帮奴家揉揉……”
悟空气得浑身发抖,金箍棒都掏出来了,恨不得一棒子把这妖女打死!
“悟空!”
唐三藏的声音响起,不大,却让悟空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师父!”
悟空回头看着他,眼睛都红了,
“你听听她说的是什么话!这种人还留着干什么?让俺老孙一棒子打死她!”
唐三藏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子,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悟空,”他忽然开口,
“把为师的九环锡杖拿来。”
悟空一愣:
“啥?”
“九环锡杖,拿来。”
唐三藏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平静。
悟空虽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可还是收了金箍棒,走到白龙马旁边,从行李中取出那根九环锡杖,双手递了过去。
唐三藏接过锡杖,拄在地上,然后又伸手去解袈裟的系带。
八戒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看看唐三藏,又看看那女子,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脱口而出:
“我去!师父不会是要当街干那事吧?”
“呆子!你想什么呢?”
悟空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师父怎么可能看上这种腌臜的东西?”